苏长歌与李世民在两仪殿书房那场关于枪的简短而直接的对话，虽然只有二人在场，但内容终究还是以某种形式，流入了立政殿。
皇帝或许无意隐瞒，或许是有意让皇后知晓其中关节。
总之，在苏长歌告退离开两仪殿，尚未走出宫门之时，一名身着青色内侍服、面容和善的中年宦官匆匆追了上来，正是皇后身边最得用的内侍王德。
“苏先生请留步。”王德微微喘息，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皇后娘娘在立政殿，请您过去一趟。”
苏长歌脚步一顿，心中了然，该来的总会来。
皇帝那边暂时用工业差距和有害无利搪塞了过去，皇后这边，或许有更实际、也更细致的问题。
他点点头：“有劳王内侍带路。”
立政殿内，气氛比两仪殿温和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香气。
长孙皇后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并未像往常那样拿着账册或绣品，只是端着一杯清茶，见苏长歌进来，她放下茶盏，露出温和的笑容。
“苏先生来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绣墩，“本宫听闻，陛下刚召见过你？”
“是的。”苏长歌依言坐下。
“可是为了洛阳锦绣区的事？”长孙皇后问，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闲聊。
“陛下确有问及，不过……”苏长歌顿了顿，“陛下更关心的，是另一种东西。”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落在苏长歌平静的脸上，缓缓问道：“本宫也听说了些，陛下是向你索要那种，威力奇大的枪？”
“是。”苏长歌坦然承认，在长孙皇后面前，他没必要，也似乎难以完全隐瞒。
“你……拒绝了？”长孙皇后看着他。
“是。”
“为何？”长孙皇后的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专注，“是因为不舍？
还是觉得，陛下不该拥有？”
苏长歌摇了摇头，用与回答李世民时类似，但或许更易懂的方式解释道：“并非不舍，也非觉得不该，而是给了没用，反而有害。
“那种枪需要特殊的子弹才能激发，而子弹是大唐造不出来的，给陛下再多的枪，没有子弹，便是废铁。
“而子弹的制造，涉及的材料、工艺，不是当前大唐的工匠所能想象，更别提量产了，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见长孙皇后认真倾听，继续说道，“其二是那种枪结构精密，极易损坏，需专门的工具和技艺保养维修，这些大唐同样没有。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枪械的原理若被敌人或心怀叵测者知晓一二，哪怕只是皮毛，也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变故。
“将其带入这个时代，犹如将火种投入干草堆，或许能燃起一时光亮，但更可能引发无法控制的大火，最终反噬自身。”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她并不是不懂技术的深闺妇人，苏长歌的神药和那些调理身子的法子，已让她见识到他那个世界的神奇。
他的话虽然有些词句陌生，但道理是清晰的，那是一种超出当前大唐掌控能力的力量，强行获取，弊大于利。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是释然，又似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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