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直起身,看着苏长歌,目光深邃,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又似乎意有所指:
“苏先生过谦了,这世上万千众生,能知者有几人?
能将经验化为此等实实在在、可强军、可安国之利器者……唯有苏先生你一人而已。”
工坊内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冰冷的兵器和一张张或激动、或敬畏、或深思的面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皇帝的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唯有苏长歌一人。
这究竟是毫无保留的赞誉与倚重,还是……更深层次的探究与无形的束缚?
或许,兼而有之。
李世民回去之后,两仪殿的侧殿,灯火通明。
只有寥寥数人得以参与这场小范围的、决定性的御前会议。
皇帝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下首坐着三位大臣:赵国公、当朝司空孙无忌,梁国公、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以及郑国公、侍中魏征。
(此时长孙无忌是齐国公,房玄龄是魏国公,魏征是郡公,因为封号变动太大,房玄龄变了三次,以贞观十年后的封号为主。)
张阿难侍立一旁,垂手低眉,如同泥塑木雕。
大唐的高层,除了两个中书令温彦博和岑文本,都在这里了。
尚书省左仆射房玄龄,右仆射空缺;门下省就魏征一个侍中,有一个同平章事的侯君集,还不够资格参加这个会议。
长孙无忌就不用说了,那是李世民心腹中的心腹,就算长孙无忌要造反,李世民都先考虑是不是自己做什么事惹长孙无忌伤心了。
这俩人才是一对好基友,要是没有长孙皇后,说不定这俩人就住在一起了……
殿内气氛凝重,李世民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将日间在秘密工坊所见,横刀之利、明光铠之坚、陌刀之威、马具之巧、连弩之绝,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诸般利器都是依苏长歌所献图纸而成,威力倍增,可大幅提升我军战力,于国于民,功莫大焉。
“朕召卿等来,便是商议,对此等大功,当如何封赏,以彰其功,以慰其劳,亦显朝廷赏罚分明。”
他没有提及自己那一揖,但语气中的郑重,已足以让在座三位重臣明白,皇帝对此事的态度,绝非寻常。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三位重臣性格各异,立场不同,此刻心中都是念头急转。
长孙无忌是国舅,是皇帝最信任的肱骨,也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代表,与皇室利益深度捆绑。
他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语气谨慎:“陛下,苏长歌献图之功,确系不小。
其所献诸般利器,若真能如陛下所言,大幅提升我军战力,于扫平四夷、安定边疆,有莫大助益。
此功,当赏。”
他先定了当赏的调子,这是顺着皇帝的意思,也是基于事实。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然赏亦有度,苏长歌此人来历终究……莫测。
虽屡有奇物献上,于民生商事亦有所建树,更与长乐公主……交好。
“然其出身、师承、过往,皆是一片迷雾。
我大唐爵位,非军功、世荫、或于社稷有擎天保驾之大功者,不得轻授。
“苏长歌献图,固是有功,然是否功至封侯,臣以为尚需斟酌。
恐赏之过厚,一则惹人非议,二则……恐使其骄纵,日后难制。
不若厚赐金帛田宅,授以散官虚衔,以示荣宠,亦全其功劳。”
长孙无忌的顾虑很实际,苏长歌功劳是大,但来历不明是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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