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他略带疑惑地问，“如此利国利民之法，侯爷为何不直接禀明陛下，由朝廷督办，岂不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快一些？”
苏长歌早就想好了说辞，笑道：“少监，此法虽妙，但毕竟未经实践，效果如何，尚未可知。
冒然禀于陛下，万一不成，岂非徒惹笑话？
“再者锦绣区那边，正想印些雅集画册，用作生意。
我便想着先用这法子小试牛刀，要是好用，再献于朝廷不迟，届时将作监诸位亦是首功。”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为何私下找将作监帮忙，又捧了将作监一把。
长孙冶听了，心中舒坦，连连点头：“侯爷考虑周全，那便先试制，待有了成效再行禀报。
侯爷放心，将作监定当全力配合。”
从将作监出来，苏长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设备制造有了着落，而且是官方最顶级的工匠操刀，质量有保证。
接下来就是造纸工艺的改进了，这个他打算和李丽质自己来，一来造纸相对不那么敏感，二来这也确实可以成为一桩新的生意。
优质廉价的纸张，是印书大业的基础，也能带来可观的利润。
半个月时间，在忙碌与期待中倏忽而过。
将作监那边在王铁头、李木匠、张师傅三位大匠的全力投入下，进展神速。
这三位都是各自行当里顶尖的好手，经验丰富，又得了苏长歌那套清晰得惊人的图纸，几乎是照着葫芦画瓢，只是过程中根据实际材料和工具特性，做了些微调。
苏长歌几乎隔一两天就往将作监跑一趟，跟进进度，解答疑问，也参与到一些关键环节的试验中。
比如字模的材料，最终采纳了张师傅的建议，采用七分锡、三分铅的合金，熔点较低，易于浇铸，冷却后硬度适中，不易磨损，着墨性也不错。
又比如排版铁范的卡槽精度，王铁头带着徒弟反复打磨了三次，才达到放入活字严丝合缝，不松不紧，加热后不因膨胀卡死的要求。
印刷台的升降螺杆，李木匠用了硬木和铁件结合，确保顺滑稳固。
终于在第十五天的下午，苏长歌被长孙冶派人请到了将作监一处僻静的小院里。
王、李、张三位师傅，以及长孙冶本人，都等在那里。
院中石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粗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百上千个小小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方块。
那是第一批试制成功的锡铅活字字模，苏长歌走近细看，只见每个字模大小一致，约莫半寸见方，高约八分。
字面是凸起的反体阳文，字体是标准的楷体，笔画清晰，棱角分明。
字模按照部首和常用程度，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特制的木格盘里，井然有序。
“侯爷，您请看。”张师傅拿起一个“之”字模，递给苏长歌。
入手微沉，冰凉光滑，字口深峻，细节分明。
“按您给的五百常用字单，每字铸了三十枚，另有偏旁、标点各若干，总计两千一百三十六枚，都在这儿了。
火候、浇铸时辰都记下了，下次可保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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