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人事科的二楼走廊里,穿堂风刮得铁皮垃圾桶哐当直响。
陈平安把那张盖着大红公章的入职单折了两折,顺手揣进粗布外套的内兜。
办公桌后面,人事科长张大年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漂着的几根高碎茶叶梗。
“小陈啊。”
张大年拿捏着腔调,眼皮耷拉着。
“你爸以前在咱们厂,那是把好手。
不过你这刚接班,采购科的水可深着呢。
计划内物资有定额,计划外物资看本事。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跟老同志请教,别瞎打听。”
这话里敲打的意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陈平安没接茬。
他手腕一翻,从袖口里滑出一包连玻璃纸都没拆的大前门,顺着桌面那摞发黄的报纸底边,悄无声息地推了过去。
“张科长,我这人年轻气盛,懂规矩但手生。
以后在厂里,还得靠您多提点。”
张大年那双熬夜打牌熬红的眼睛,在报纸底下扫了一眼。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就像被热毛巾敷过一样,褶子全舒展开了。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张大年的手在桌面上极其自然地划过,那包大前门变戏法似的没入了他的中山装口袋。
“去采购科找赵科长报到吧,就说我老张说的,给你安排个轻省点的片区。”
陈平安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出了厂大门,他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迎着下午的冷风往南锣鼓巷骑。
路上的行人大多缩着脖子,穿着打补丁的黑蓝色棉袄。
路边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龙,大冷天的,为了买两斤带泥的土豆,有人甚至带了个小马扎坐在风口里。
这就是六十年代。
物资匮乏到了骨子里。
但对陈平安来说,采购员这个身份,加上他手里的神级情绪采购商城,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白面缸。
自行车在胡同口拐了个弯,轧过青石板路上的碎冰碴,停在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口。
陈平安推着车穿过前院和中院。
闫富贵屋里门窗紧闭,今天早上被气吐血后,这老算盘估计正躺在炕上心疼医药费。
中院傻柱家也是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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