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初的四九城,冬夜透着干冷。
屋子角落的蜂窝煤炉子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下半夜的火苗转为幽蓝色,顺着炉条的缝隙往上顶,把这间不到十平米的狭小偏房烤出几分暖意。
窗户缝里塞着的旧报纸被寒风吹得哗啦作响,冷热交替间,玻璃上结出一层厚厚的冰花。
陈平安盘腿坐在硬板床上。
粗布单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鼻尖上凝出的汗珠汇聚成串,顺着下巴滴落在灰色的床单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水晕。
他睁开眼,直视着前方发黄的糊墙纸。
丹田处的液态真气正在高速旋转,顺着督脉一路向上,沿着奇经八脉横冲直撞,最终汇聚于泥丸宫。
这种粗暴的周天运转,带来的是成倍增长的精神力,脑仁被这股力量撑得发胀。
这股暴涨的精神力必须尽快梳理顺畅。
练气初期的神识仅仅是个探照灯,踏入练气五层后,这股无形的力量便具备了物理层面的破坏力。
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凡人的躯体脆弱不堪。
这股力量若是失控外泄,走在南锣鼓巷的街头上,溢出的威压足以把擦肩而过的路人压得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墙根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几块干硬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一只足有成年人巴掌大的灰毛老鼠从地洞里钻了出来。
它贴着墙角溜达,油光水滑的皮毛蹭过掉灰的墙皮。
它停在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旁,绿豆大的眼睛死盯着桌面上掉落的半截白菜帮子。
这畜生在院里偷吃惯了,胆子极大。
它后腿肌肉绷紧,猛地一蹬地面,腾空而起,直奔那半截白菜帮子而去。
陈平安脑仁里的胀痛感达到顶峰。
他将外散的精神力强行向内挤压,聚拢成一束。
这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汇成一道高压气流,精准地朝着半空中的老鼠撞了过去。
砰。
力道超出了预期。
那只肥老鼠悬在半空的身体陡然僵住,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暗红色的血液从它的眼角、鼻孔和嘴角往外涌。
旁边的半块垫桌角的青砖承受不住余波,当场炸裂,碎石渣子混合着粉尘溅了一地。
老鼠干瘪的肚皮软塌塌地贴着地面,内部的脏器早被刚才那股精神力绞成了烂泥。
身下的硬板床发出吱呀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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