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四九城的风雪停了,空气里透着股割人脸的干冷。
陈平安把那件洗得褪色的旧军大衣披在身上,转身看向坐在床沿边的沈玉珠。
“委屈你一下,厂里人多眼杂,李副厂长的狗腿子肯定在各大门口盯着呢。”
沈玉珠没说话,顺从地站起身,钻进了一个宽大的粗布麻袋里。
陈平安把麻袋口松松地扎上一截麻绳,留出透气的缝隙,随后将麻袋扛上一辆改装过的平板手推车,上面又盖了几层散发着霉味的空粮袋。
推车压在积雪的胡同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一路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后侧门,陈平安掏出采购员的证件在保卫干事眼前晃了一下。
对方冻得缩着脖子,看都没看推车上是什么,直接挥手放行。
陈平安没去采购科报到,而是推着车七拐八拐,避开早班的工人,径直来到了保卫科内院。
这里平时没人来,房子里生着个大铁炉子,烟囱里往外直冒黑烟。
推门进去,屋里暖烘烘的。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穿着旧军装的干瘦男人。
男人左边耳朵缺了小半块,脖颈处有一道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正拿着块浸了枪油的破布,反反复复地擦拭着桌上那把五四式手枪。
保卫科科长,聂北山。
轧钢厂里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听见门响,聂北山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陈平安,你小子不在外头跑你的采购,推个破车跑我这院来干什么?
车上装的什么黑货?”
陈平安把门关严实,顺手拉上了窗帘。
“聂科长,瞧您这话说的,我一个本分老实的采购员,哪来的黑货。
这不是看您老冬天难熬,给您送点土特产嘛。”
“砰!”
聂北山猛地把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搪瓷茶缸跳了一下,茶水溅落出来。
“少给我来这套!
你陈平安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
昨儿听说你在四合院里闹得挺欢,今天跑到我这儿来拜码头,说吧,想要什么?”
陈平安没被这阵势吓住,目光扫过聂北山那张发黄的脸。
这老兵当年在战场上被炮弹震伤了神经,不仅留下了满身暗伤,连味觉和嗅觉都退化得差不多了,吃什么都跟嚼木头渣子一样。
正常的东西打动不了他。
就在这时,桌上的黑色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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