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迟刚转过身,宽大的麻布长袍下摆扫过一丛焦黑的灌木。
靴底碾过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打了个哈欠,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去补个回笼觉。
这趟差事,真是耗费了他大半个月的睡眠份额。
就在这时,后方那片狼藉的泥沼里,传来了一声极为压抑的动静。
“咳咳……”
声音很轻,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气管漏风的残破感。
句迟迈出的右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
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破天荒地睁大了几分。
视线尽头,那棵粗壮的树干旁,一只沾满泥垢与鲜血的手,死死抠住了粗糙的树皮。
端木灵犀。
这个本该生机断绝的叶族少族长,正凭借着极其离谱的意志力,把自己从泥浆里拔出来。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卷,鲜血顺着树皮的纹理蜿蜒流下。
骨骼在错位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摇摇晃晃,双腿打着摆子,却硬是站直了脊梁。
那身原本轻如薄纱的淡绿衣衫,此刻破败不堪,被泥水和血污糊成了一团。
赤裸的双足悬在离地半寸的位置,原本缠绕在脚踝上的鲜活花饰,已经枯萎成了干瘪的草绳。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脚边。
那里,躺着几块焦黑的木头残骸。
那是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被她视若珍宝的长弓。
换作寻常人,本命武器被毁,重伤濒死,精神防线早就崩塌了。
但端木灵犀没有。
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找不到丁点绝望的情绪。
她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哪怕被人投入了巨石,砸出惊涛骇浪,最终也会回归令人心悸的宁静。
“我的弓……碎了。”
几个字从她惨白的唇间溢出,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这并不是哀悼。
在说出这句话的刹那,一段久远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在叶族后山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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