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更像是一场绝望的、不对等的消耗战。
他们的燃料极其有限,可以说是真正的弹尽粮绝边缘。
制作粗糙的火把扔出一支就少一支,无法回收。
狼群的耐心在日益增长的饥饿感驱使下,正被一点点磨灭,它们的试探越来越频繁,扑击的假动作也越来越逼真,消耗着人类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和可怜的弹药和火把。
好几次,几头狼同时从不同方向发起佯攻,吸引走一两支宝贵的火把,而另一头更加狡猾的狼,则会趁着人类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从视觉的死角猛地加速突进,直到逼近到距离人群仅有区区三五米的危险距离,那狰狞的獠牙和腥臭的口气几乎扑面而来,才被其他方向眼尖者发出的、变了调的惊恐尖叫和幸存者们胡乱挥舞的柴刀、枪托勉强逼退。
每一次这样惊险万分的逼退,都引来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急促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几乎停跳的剧烈后怕,冷汗一次次浸透他们早已冰凉的衣衫。
李卫国和两个有枪的民兵,手指如同焊死般不敢离开扳机,食指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抽搐,手心里的冷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枪柄。
他们死死咬着牙,不敢再轻易开枪,除非有狼真的突破了一切阻碍,扑到某个人身上。
那枪膛里寥寥无几的十几发子弹,是他们最后、也是最无力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底牌,而非求生的希望。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如同丧钟般敲在每个人心头的声响传来。
那截支撑了许久、承载了所有人最后希望的枯木残骸,最后一点顽固的红光,在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后,终于,彻底地、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化作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中央篝火的彻底熄灭,仿佛吹响了狼群发动最终总攻的、无声却无比清晰的号角。
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实体,带着冰冷的触感,瞬间汹涌而上,吞噬了绝大部分的光亮和温度。
只剩下人们手中那寥寥几支临时赶制的、火光微弱且摇曳不定的火把,在无边的、浓稠的暗夜中,如同狂风巨浪里的几叶扁舟,散发着微弱而绝望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没。
“嗷呜——!
!”
一直隐藏在幕后、冷静指挥的头狼,此刻终于发出了那声等待已久的、悠长而凄厉、充满了杀戮欲望的嚎叫!
这声音不再带有试探,而是充满了决绝的命令和宣告!
一瞬间,所有环绕的、绿油油的、如同鬼火般的眼睛,仿佛被注入了统一的意志,不再闪烁,不再游移,而是齐刷刷地、缓缓地、坚定地、带着无可阻挡的饥饿感和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向内收缩,再次逼近!
那最后十米的死亡防线,在绝对的黑暗和数量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如此不堪一击。
最后的时刻,真的来临了。
牛角山的深夜,其本质是属于绝对寒冷与死寂的。
这是一种能够吞噬光线、声音乃至希望的原始黑暗,是亘古以来便盘踞于此的、属于猛兽和自然的法则。
然而此刻,这片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寂静,被一支如同倔强萤火虫般顽强移动的火把队伍,用生命和勇气,狠狠地、不屈不挠地撕开了一道充满人性的口子。
林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感官和精神都高度凝聚、压缩到了极致。
他的视线穿透风镜,死死锁定在前方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无边黑暗之中;他的双脚,凭借多年山林经验形成的肌肉记忆,精准地判断着脚下那条被落叶和积雪覆盖、几乎难以辨认的兽径的虚实;而他的全部心神,更有一大半系于那条如同拥有自主灵魂的黑色闪电——墨豹身上。
墨豹的表现,已然超越了猎犬的范畴,更像是一位沉默而顶尖的追踪大师。
它没有像寻常家犬面临危险时那样发出无意义的狂躁吠叫来壮胆或警示,那会打草惊蛇,也可能激怒黑暗中的存在。
它始终将身体压得极低,流畅的肌肉线条紧贴地面,每一步都轻盈而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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