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蒸汽火车头正喷着白雾,烟囱里裹着煤渣的黑烟在初春午后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长龙。
这列从天津老龙头火车站驶出的列车,沿着北宁铁路,咣咣铛铛的一路向北,颠簸了三个多钟头。
此刻,列车开始减速,缓缓的滑进了一座破败的小站之中。
月台是用青灰色条石垒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像块浸了油的老木头。
站牌上的红漆字早已斑驳,只能勉强认出黑风岭三个字,风一吹,挂在杆顶的铁皮牌子就 “哐啷哐啷” 响,和火车头放气的嘶鸣声搅在一起。
月台上拢着七八个人,有挎着竹篮的农妇,蓝布头巾边角沾着一层煤灰,穿铁路制服的老站长正用铜哨子吹着信号,他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阳光下泛着白。
几个半大孩子扒着站台栏杆,眼睛直勾勾盯着火车头 —— 那巨大的钢铁怪兽正耷拉着活塞,连杆上的油污闪着幽光,像头刚干完重活的老黄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列车员打开了车厢门,大声的嚷嚷着:”先下后上,先下后上!
上车的把车票亮出来,不要挤…………“
六个扛着破旧行李卷、手提包袱的年轻汉子跳下车,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这灰扑扑的小站,活像头回进城的土包子。
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这几个人在好奇底下藏着的,是豹子般绷紧的警觉。
这六个人不是别人,为首的正是英租界警务处特别第三科的王汉彰。
在他的身后张先云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行李卷,谁也不知道,在这个破行李卷之中,藏着四支汤姆逊冲锋枪!
张先云的身后,是韶光宗和邵光祖兄弟俩,他们都是大师兄引荐的河南陈树仁老师傅高徒,手底下的功夫很硬!
他们二人将朴正雄紧紧的夹在中间,让他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在队伍的最后,秤杆负责压阵。
秤杆虽然脾气火爆,但毕竟是老江湖了,有他在,王汉彰的心里就多了一份底气。
这个名为黑风岭的小车站,位于北宁铁路上行,靠近唐山的方向。
距离天津140多公里,距离唐山60多公里。
这里有两处小煤矿,虽然煤炭的质量很好,但产量不高。
中国人自己开采没有这个技术,欧洲列强又看不上这种产量低的小煤矿。
所以,日本的一家公司捡了个便宜,以近乎白捡的价格购得了这两处煤矿的开采权。
几年的光景下来,几年下来,这个靠天吃饭的穷村,愣是背靠煤矿,成了个乌烟瘴气的热闹镇子。
从车站里出来,六个人来到车站外的大街上。
这里的一切都是日本人建造的,所以整个镇子充斥着日式的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大阪乡下的某个农村呢。
王汉彰看了朴正雄一眼,低声说:”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
朴正雄看了一黑风镇后面的那座山,开口说:”从这条街穿过黑风镇,街道的尽头有两条岔路,一条是通往煤矿的,另外一条则是通往给水防疫部队!
“
听到朴正雄的回答,王汉彰没有犹豫,向四周看了看,开口说:”走,争取天黑之前办完事,赶回来坐晚班的火车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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