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渤海大楼出来,王汉彰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到泰隆洋行。
车夫蹬得飞快,冷风迎面刮过来,把他大衣的下摆掀得啪啪响。
到了洋行门口,他付了车钱,没有上楼,直接绕到洋行后面那排仓库。
他掏出钥匙打开,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又反手把门拉上了。
铁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把外面的风声和街上的嘈杂声都隔在了门外。
仓库里光线很暗,只有高窗上透进来的一窄条光,照在灰尘里,照得那些浮尘像金色的小虫子在飞。
他走到最里面的墙角,蹲下来,挪开两个空木箱,露出下面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子。
箱子是松木的,表面没有刷漆,木纹上结着几块暗色的树疤。
木箱上印着黑色的加粗字体:ImpERIAL AIRwAYS(帝国航空)thE bRItISh AIRLINE(英国航空公司)ImpoRtANt cARGo(重要物品)AIR FREIGht(航空货运)
他打开箱盖,一股防锈油的甜腻气味从里面飘出来。
箱子里,一支裹着油纸的步枪静静地躺在木刨花之中。
油纸包了三四层,最外面还用麻绳扎了一道,扎得很紧,麻绳在纸面上勒出了深深的印子。
王汉彰把油纸一层一层地解开,露出下面的枪身。
这是一支造型怪异的步枪。
他把枪从木刨花里提出来,用一块干净的棉纱擦掉枪身上的黄油,他一边擦一边检查枪膛和枪机,枪膛干净光滑,没有锈迹。
他拉动枪栓,动作流畅,机件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拉动了两下,确认一切正常,然后把枪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箱子里,盖上箱盖,把箱子搬起来放进了轿车的后备箱里。
随后他开着车去接陈恭澍。
陈恭澍住在英租界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里,旅馆门口挂着“悦来客栈”的木招牌,字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王汉彰把车停在街对面,按了两下喇叭,陈恭澍从旅馆门里出来,穿着那件灰布长衫,毛线帽子换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还没来得及坐稳,王汉彰就踩下了油门。
车子穿过英租界的街道,拐上海大道,一路往城郊开去。
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从洋楼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农田。
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车子驶进了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在天津城西南方向,周围全是光秃秃的白杨树和枯黄的野草,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车轮碾上去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四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停在远处的树梢上,偶尔叫两声,叫声在空旷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恭澍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荒无人烟的野地,皱着眉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王汉彰把车熄了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才开口说:“我在距离石山街不到二百米的渤海大楼上租了一个房间,从那个房间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东本愿寺门口。
我打算在那个房间里一枪击杀王克敏。”
听了王汉彰的话,陈恭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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