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整个中国半壁江山都笼罩在战火之中,但英租界之中的天宝楼影院还在营业,租界里不受日本人管,躲进来的人多,看戏看电影的人自然就多。
但更要紧的,是高森这个人,懂得与时俱进。
原先美国片子运到上海,经上海的电影公司翻译、配音,再转送到天津来放。
可淞沪会战一开打,上海的电影业几乎全垮了,好莱坞的片子断了来源。
高森没办法,只能托租界里的洋行,直接从美国订拷贝回来,自己找人翻译、配音。
原先那个美国摄影师强森,开战不久就跑回了美国。
高森带着强森教过的几个徒弟,自己摸摸索索地拍起了片子。
你还别说,他拍出来的那几部片子,还真有模有样,跟上海老牌电影公司的大作相比,一点也不逊色。
早上七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天宝楼影院门口的霓虹灯已经熄了,换成了一盏昏暗的门灯。
告示牌上还留着昨天贴上去的几张旧电影海报的边角,一张空白的海报盖在了上面,海报上用黑字写着:设备检修,停业一天。
张先云带着泰隆洋行的弟兄们已经把影院所有出入口都控制住了。
他站在影院大门口,目光来回扫着街面,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
他的旁边站着两个弟兄,一个守在售票口,一个守在散场出口。
影院侧面的巷子里还停着一辆车,车里面坐着的都是泰隆洋行全副武装的弟兄。
这些人不去影院里面,而是在外面盯着,防备日本人。
二楼的几个包厢里,也提前安排了人手。
每个包厢两个人,门虚掩着,窗帘拉着一半,从外面看像是空着,里面的人能从窗帘缝里看到楼下放映厅的每一个角落。
包厢里的人不许抽烟,不许说话,不许走动,只能坐在椅子上透过缝隙往外看,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影院的放映间里,高森正在最后一次检查放映机。
放映机是德国蔡司,机身笨重,外壳上有一层被擦拭过无数次的油光。
他拿着一块没有任何标识的拷贝,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拷贝的边缘摩挲着。
拷贝的片头没有字幕,没有出品公司的标志,但胶片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他颤声问道:“汉彰,一会儿真放这个拷贝啊?”
王汉彰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这帮孩子,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
他们以为手里攥着把枪,在街上捅个汉奸、炸个仓库,就算把日本人赶跑了。
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战场是嘛样的。
不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
真打起仗来,死的不光是当兵的,更多的,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这帮学生的心思是好的,可他们根本没想过,一旦失手,会落得个嘛样的下场。
所以,得让他们看看。”
高森也跟着叹了口气,把拷贝装进放映机,关上片盒盖。
他说:“行,一会儿人齐了,我就开始放。”
就在这时,张先云敲了敲放映室的门,高森打开了房门,张先云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王汉彰说道:“彰哥,已经有学生来了!”
王汉彰点了点头,对高森说:“森哥,你先忙着,我出去看看……”
第一个学生。
是个穿着灰色棉袍的男孩,十七八岁,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在影院门口跳下车,左右看了看,把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他走到门口,看到了告示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范老师。
范老师冲他招了招手,男孩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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