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邰氏的村落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冬日了。
阳光像被筛过一遍,稀薄得勉强照亮尘埃的舞步。
姜嫄倚着低矮的土墙,目光越过头顶几根稀疏干枯的茅草尖,望向村外那条光秃秃的小路。
土地板结龟裂,僵死干硬,如同无数老人皲裂的手背。
几根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仅剩的几棵瘦树,枝桠黑沉沉地刺向冷得发硬的天空,像枯槁绝望的手臂。
空气中没有一丝泥土的腥气,只有尘埃干涩的苦涩在缓慢浮动。
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钻进耳中,像小虫在啃噬麻布。
姜嫄不必回头也能想象那些妇人的神色:怜悯?
惋惜?
更深处的窃窃私语或许藏着无声的责备?
她嫁入有邰氏已然三年,空荡荡的腰腹始终是族人暗暗议论的焦点。
那议论声,如同这冻住大地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渗入骨髓。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刀般的寒气刺入肺腑。
随即,她猛地转身,决绝地向着村外那片被风削刮得发白、毫无生机的野地走去。
步履匆忙,带着逃离的意味,也像是一种徒劳的发泄。
厚实的麻布裙角扫过枯草,发出细碎的、干燥的碎裂声。
野地的风更烈,呼啸着抽打在脸上,吹得人睁不开眼。
荒丘起伏,裸露着贫瘠的肌理,没有任何遮蔽。
姜嫄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跑,穿过枯萎僵硬的蒿草丛,细瘦坚硬的草梗不断抽打她裸露的脚踝。
突然,脚下坚实的地面传来奇异的触感,与周围的僵硬坚硬迥然不同。
她踉跄了一下,低头看去。
一个印痕。
深深凹陷在冬日干结开裂的黄泥土里。
巨大无比,远超任何人族或常见野兽的尺寸,边缘清晰得如同刀斧凿刻。
巨大的凹陷如同大地自身裂开的奇异眼眸,沉默地望向她。
令人窒息的巨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一头沉入土地的远古巨兽,仅仅在这冰冷的日光下露出一截凝固的趾骨。
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这深邃的印痕,竟没有一粒尘埃能够驻留其中。
姜嫄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违背意志,非但没有移开,反而鬼使神差地凑得更近,带着一种病态的、几乎被诅咒般的好奇心,仔细端详这巨印的细节,甚至能清晰数出那大趾骨般浑圆的前端,和后面三趾与一小趾的印记,轮廓清晰,如同活物刚刚离开所留下的拓印,饱含某种未消散的、隐秘的热力与生机。
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崩断。
一股奇异的暖流猛然从她的小腹深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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