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王宫”,主体几间高大的夯土殿堂显得空旷而冰冷,粗大的原木立柱支撑着覆盖茅草的屋顶,墙壁还裸露着新泥。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石灰水混合着牛马粪的复杂气息。
几名仅存的近侍宦官瑟缩在角落里,垂首恭迎。
平王几乎是麻木地被搀扶下车。
新铺就的宫殿前庭满是泥泞,一脚踩下,泥浆四溅,污了他本就沾满尘泥的玄端下摆。
宫室内部的简陋更令人心头发沉:仅有的青铜礼器屈指可数,案几是粗木所制,器物摆放凌乱无章。
角落里堆放着尚未打开的行囊箱箧。
空气冷得呵气成霜。
“大王累了,先歇息。” 郑武公向神情有些惶恐的近侍吩咐道,随即转向平王,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安抚,“宫室虽简,然根基已立。
臣与晋侯(文侯仇)商定,必将倾力辅助陛下重振纲纪,荡平四夷。”
“晋侯……” 平王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抬起疲惫的眼皮,“他……何时能来?”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
晋文侯仇,周人最后的屏障重镇汾水流域的主宰,是此刻唯一能支撑他这颗漂浮不定的心不至沉没的基石。
“晋侯已遣使禀报,正集结劲旅扫荡畿辅残寇,稍作部署即会东来觐见。” 郑武公肃然回道。
少年天子“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被侍从引至最深处一间稍能避风的侧殿休息。
身下是新铺的蒲草席,虽隔了褥垫,那粗糙的草梗仍硌得人难以安卧。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屋梁模糊的轮廓。
断玉的锋锐边缘贴在他紧握的掌心,冰冷的触感固执地提醒他,在这片陌生而贫瘠的土地上,属于姬周的耀目光环与煌煌权威,正如同手中这件碎裂的礼器一般,已出现难以弥合的伤痕。
仲春二月(公元前770年),洛邑城郊,残雪消融处洇开大片泥泞。
仓促筑起的王宫正殿,高旷而空冷。
泥土地面虽铺了蒲席,行走间仍会带起细尘。
青铜豆、盘等仅存的礼器被擦拭得锃亮,却更显出数量的稀少与摆放的生硬刻板。
年轻的平王穿着并不十分合体的冕服,端坐在新制却无甚雕饰的木漆髹黑王位上。
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着,勉强遮掩着他眼神中挥之不去的不安。
殿下,分列两侧的人群稀疏而凌乱。
除了司徒郑武公(掘突)、少数王畿幸存的旧臣和内服(周王直属领地)的几个小邦君主外,大多是护送他东来的秦军将校,身上尚带着战场泥尘与血腥气。
仪式生疏地进行着。
司礼官略显沙哑地唱颂着冗长的诰命,内容仍是“抚绥万邦”、“辑宁宇内”的旧词。
平王依着郑武公事先小声提点的步骤,一一册封、委命。
封秦襄公为“伯”,酬其护驾血战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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