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粗糙,皮肤干裂纹路间积着灰,在快速翻转鞋履时磨过丝帛缎面发出嘶嘶微响,指尖被硬挺皮革边缘刮出几道细小泛红血痕。
高台边沿一盏微弱陶豆油灯将他动作映照在身后粗砺墙面上,那影子被拉扯放大扭曲如同困兽扑击。
汗珠顺着他紧绷的太阳穴滚下,渗入鬓角灰白鬓发。
终于,角落一只蒙尘黑漆木盒被拂开堆积杂物翻出。
他急速拂去盒盖厚积灰尘,打开——
一双玄色缎底、后跟处嵌白玉环扣的崭新履静静卧在丝绢衬里中,正是规制样式。
“在这里!”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嘶哑破碎,汗湿的手抓住那双新履,硬邦邦的缎面隔着衬布硌在他掌心汗水里。
他顾不得拭汗,仓促合上木匣便要转身——
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冲开,猛力撞击墙壁!
陶豆灯被强风扫过,微弱火光扑闪几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墙面上方那小扇气窗射下一道惨白冰冷的灰色光束笼罩门口两人身形轮廓。
两名执戈近卫堵在门口,面无表情。
“陛下口谕,”声音硬邦如金铁相击,“令费速归。”
室内阴影骤然加深,仅余那道高窗光束斜切而下,将费手持漆盒的身影与满地狼藉踩踏过的旧履断然分割。
费喉头如同被死死掐住。
手中漆匣沉重压在掌心,冰冷木纹硌着湿汗。
他僵立片刻,最终猛地弯腰将漆匣搁在脚边狼藉杂乱尘土中,硬声挤出两字:“走。”随即垂头,跨过满地散乱鞋子匆匆向外。
内殿门无声开启一道细缝。
扑面而来的药膏苦味混合着浓郁龙涎香几乎令人窒息,气息之下压抑着一种无形的、绷紧如即将断裂之弦的骇人气氛。
殿内灯火比费离开时暗淡不少,几只巨大的连枝树形烛台仅剩寥寥几根将残的红烛摇曳不止,灯影在重重帷幕阴影之间不安晃动,拉扯出长长扭曲的摇曳阴影爬上墙壁绘彩的龙凤纹饰。
香炉里新添的香饼也尚未完全燃透,沉滞烟气低伏缭绕在地面,缓缓蔓延开来。
“找着了?”襄公的声音从玉榻方向传来,低沉得如同地底闷雷滚滚压境,裹着强行压抑的锐利锋芒,直接刺破寂静帷幕直直投来。
费踏在冰冷玉砖地上,步履迟滞沉重。
“臣……尚未寻得陛下那只旧履。”他站在灯影晦暗处,离那玉榻尚有距离,几乎被笼罩在烟气里。
话音未落,襄公骤然暴起!
榻边一只沉甸甸青铜镂空雕花镇尺破空呼啸而至!
费来不及闪避也无处可避,硬生生偏开头颅。
沉重的镇尺带着呼啸风声擦过眉骨上方鬓角,猛地砸在他肩窝!
力道凶猛如攻城锤击!
一阵骨肉闷响和衣料撕裂声刺耳!
剧痛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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