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城内,那座象征着氏族权力的土石主厅内,一场风暴正在累积,如同密闭鼎炉中沸腾的青铜汁液。
空气中弥漫着兽脂火炬燃烧的呛人气味和酒液的烈香。
“当啷啷啷——!”
一声刺耳的破碎声响彻厅堂!
一只盛满琥珀色浑浊酒液的青铜盏被一只巨掌狠狠地掼砸在夯土地面上,酒液四溅,带着浓烈的发酵果物味道,迅速污染了新铺不久、雪白光滑的兽皮坐垫。
深褐色的污渍像一滩呕吐物,玷污了那份刻意的华丽和秩序。
下首,一员浑身覆盖黑沉铁叶甲、身形魁梧如熊的武将猛地推席而起!
腰腹间层层叠叠的青铜甲片因他骤然发力的动作发出一阵压抑的哗然震响,如同无数青铜甲虫在躁动。
他那线条粗犷的脸膛瞬间涨成了陈年酱肝般的浓紫色,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冲破肌肤喷射出来:“伯主!”他声音嘶哑,如滚雷在喉咙里炸响,“还要忍到几时?
!
商汤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野地里爬出来靠着奸猾和摇尾乞怜上位的贱种!
夏王恩赐给他一口饭食让他苟活,他却敢恩将仇报,吞食韦、顾二邦!
现在,他那沾满韦顾贵族鲜血的矛头,又恶狠狠地指向我们昆吾!
指着我昆吾世代祖宗的基业!
难道我们这些流淌着战神血脉的武士,要像羔羊一样,眼睁睁看他拆毁我们的城墙,侮辱我们的图腾吗?
这口恶气,便是倾尽三川之水,也洗刷不清!”他胸膛剧烈起伏,布满老茧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苍白。
堂下瞬间如同滚沸的汤鼎!
压抑许久的嗡嗡声猛地拔高、炸裂,带着浓重的血气和戾气!
每一张被跳跃火光映照的脸上,都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对商汤刻骨的轻蔑与憎恨。
所有的视线,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灼热地、带着巨大的压力,聚焦在主位之上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昆吾伯!
昆吾伯高大雄健的身躯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峦,赤色的、毛发狰狞的熊皮大氅将他紧紧包裹,仿佛他本身就是力量的化身。
须发如同昆吾冬日山顶的寒霜,根根洁白如雪,又坚硬如针。
脸上刀劈斧凿般纵横交错的沟壑,烙印着他历经无数征伐的风霜,唯有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浑浊眼珠,此刻仿佛烧红的烙铁,迸射出几乎要将眼白都烧穿的炽烈恨意,死死钉在按在面前巨大石案上的那只蒲扇般粗糙巨掌上!
古铜色的手背青筋如同苏醒的老树虬根,盘曲交错,每一次搏动都昭示着深不可测的力量和此刻狂暴的心绪。
那声音沉如万年磐石在深渊中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在石垒的堂壁间反复碰撞、共鸣、回荡:“小儿商汤!”这第一声低吼,就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侥幸被夏王的宽纵(或者说是无视)庇佑了几日,便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自己就是天命所选,可以恣意征伐了吗?
!
以为趁着我昆吾精锐仍在冬营休整、粟米辎重尚未补充完备之际,像野狗一样突袭劫杀了我几支前哨斥候,就能动摇我昆吾大邦的根基?
!”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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