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吧。
林深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家具很少,跟她自己的公寓差不多空。
但有一面墙上贴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A4纸,每一张上面都是一张虚拟人脸的打印稿。
她走近了看,发现那些脸都不一样,但每一张脸上都有某种共同的东西:一种被精心调校过的、介于温和与疏离之间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向世界的神情。
那面墙上至少有三百张脸。
每张脸下面都手写着日期。
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深问。
沈确站在她身后,声音比之前在办公室里更轻。
三年前九月,我在一个行业论坛上看到了你的毕业设计。
你做了一个叫的虚拟场景——黄昏的槐树下有一个人在等人,等的人永远不会来,但那个等待本身被做成了一组可以交互的情绪粒子。
我……他停了一下,我那天晚上把那个场景加载了一百一十七次。
林深想起了她的毕业设计。
那是她在央美最后一年做的东西,一个极简的交互式情绪体验空间——没有对白,没有剧情,只有一棵数字生成的槐树、一片紫色的天空、和一段无限循环的。
她当时做的课题叫缺席的在场。
我找了你三年。
沈确说,直到你入职棱镜,我才知道你的确切身份。
但我一直没有——他指了指那面墙,我一直没有敢让自己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我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虚拟化身,用不同的Id去不同的平台,看你在那些平台上留下的作品。
每一个都在替你调试你做的那些虚拟人,每一个都在等。
等什么?
沈确转过身来面对她。
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林深第一次看清了他眼里的那个东西——那个她之前在会客厅里分辨不出来的、藏在浅色瞳孔最深处的情绪。
那个情绪叫。
等一个我能配得上以真实面目站在你面前的时刻。
他说,我等到了今天。
你做的陈屿,他在那个地下室的书架前面翻书的时候,我感觉——我感觉那个等待终于有了形状。
因为你把这个东西,做成了一组可以运行的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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