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国营第一大饭店的豪华包间里。
水晶吊灯发出昏黄刺眼的光,把包间里的烟雾照得有些浑浊。
酒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紫檀色圆桌上,红烧海参泛着琥珀油光,清炖甲鱼的裙边在浓汤里微微颤动,两瓶飞天茅台的红绸包装在暖光下格外扎眼。
空气里浮动着浓油赤酱的香气,混着陈年白酒的酱香。
一个挺着啤酒肚、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占据了主位。
他深蓝色衬衫被绷得紧绷,袖口的纽扣反射着碎光。
肥厚的手掌缓缓摩挲着茅台酒瓶,略带油腻的脸上浮起一丝哂笑——大背头一丝不苟,像是刚打了蜡,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地往后倒。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抽完的大前门香烟,正满脸红光地端着小酒盅。
此人正是新上任的省轻工局副局长,钱万里。
也是前任倒台局长孙有才的嫡系心腹。
围坐在酒桌旁的,是省城五家最大国营纺织厂的厂长。
一个个像哈巴狗一样,对着钱万里满脸堆笑。
“钱局长,您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啊!”
第一纺织厂的王厂长端起酒杯,谄媚地敬了一杯。
“那个红星军工被服厂,最近可是出尽了风头!”
“抢了咱们这么多军区的订单,早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钱万里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
“哼!
那个姓谷的村妇,仗着有几分邪门的手艺,真以为自己能在省城一手遮天了?”
“她不是接了军区十万套夏季作训服的大单子吗?”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钱万里猛地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在半空中。
“整个大西北,能纺出特级高支棉纱的,就只有你们这五家厂子!”
“只要你们掐死原料供应,一根纱线都不准卖给她!”
“我看她那八百个工人,拿什么去开工!”
钱万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等她交不出货,违背了军令状。”
“就算她男人是副师长,也保不住她!”
“到时候,军事法庭就是她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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