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关城墙上,风依然裹挟着魔血平原特有的铁锈腥气,那气息浓得像是能在舌尖上尝出血的味道。
但今日这股腥风中夹杂的不再是绝望与压抑,而是一种久违了的、让每一个守军胸膛发烫的东西。
那是希望。
那希望不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它具象成了城墙上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具象成了他周身还未完全收敛的九彩神辉,具象成了异域大军仓皇后撤时扬起的漫天烟尘。
石昊站在城头最高处,单手提着那柄古朴无华的大罗剑胎,剑锋上还残留着吞噬万道神光炮时灼烧出的暗金色纹路。
他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天光下被拉得很长,落在身后那些守军的眼中,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都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仰望着那道身影。
就是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硬扛了异域统帅的禁忌魔丸,吞噬了万道神光炮的毁灭洪流,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破茧成蝶、踏入斩我境,以一己之力逼退了数千万异域大军。
“赢了……我们竟然真的赢了……”曹雨生胖乎乎的脸蛋上沾满了泥巴和干涸的血污,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圆脸此刻却写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刚从城墙上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垛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前那枚被他攥得紧紧的杀阵阵盘已经被汗水浸得变了形。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旁边十冠王天子的胳膊,用力之大让天子都微微皱了皱眉,“你掐我一下,龙轩,快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天子面无表情地抽回胳膊,没有掐他,但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也闪烁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光芒。
他怀中的世界树幼苗微微颤动,几片嫩叶在风中舒展,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身旁的谪仙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手中那支骨笛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怀中,而他那双常年被冰雪般淡漠覆盖的眼眸深处,此刻也微微泛起了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波澜。
城墙最中心的位置,大长老孟天正负手而立。
他依旧是那袭洗得发白的灰袍,依旧是那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模样,依旧是那身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躯体。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比帝关城墙更加坚固、比天渊更加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那双看尽了万古沉浮的沧桑眼眸只是静静地扫过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扫过异域大军撤退后留下的满地辎重和废弃的神光炮台,眼中没有丝毫得意与放松。
只有一种更深沉、更冷冽的光芒在他眼底缓缓流转。
“开城门。
迎荒入关。”孟天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帝关城墙。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还在欢庆中的守军们立刻收敛了情绪,纷纷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石昊从城墙上跃下,落在城门内侧的青石地面上。
他刚一落地,便被一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年轻天骄们团团围住。
曹雨生第一个冲上来,一记熊抱差点把石昊撞了个踉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祸害遗千年”之类的话。
石昊大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曹雨生拍岔了气。
天子走过来,递上一壶温热的琼浆,石昊接过来仰头痛饮了几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混着之前战斗时沾染的血迹一起滴落。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城墙内侧阴影处有几道目光并没有被感染。
那几名来自金家、王家的核心长老静静地站在城楼阴影的角落中,脸上的表情与周围的热烈格格不入。
他们的嘴角挂着勉强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与笑意截然相反的阴冷与不甘。
而在他们中央,那位拄着龙头拐杖、身形佝偻却气势阴沉的金太君,正用一种毒蛇般冷腻的目光从石昊的背影上缓缓扫过。
她那布满皱纹的老脸如同风干的老树皮,每一条沟壑中都藏着数不尽的心机与算计。
她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拐杖的龙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拐杖底部抵着的青石地面,已经悄无声息地龟裂出了几道细密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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