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乾学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继续道:“臣非谓火器不当造,亦非谓边患不当防。
臣以为,造器可也,用器可也,然不宜张扬。
名者,实之宾也。
名过于实,则招谤;实过于名,则招忌。
今火器初成,尚未量产,边关未用,敌情未测,遽赐嘉名,四方瞩目,万一将来试用不利,岂非贻笑大方?”
殿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徐乾学说得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新枪能不能用还不一定,先把名字起得这么响亮,万一将来掉链子,朝廷的脸往哪儿搁?
康熙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越过徐乾学,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片刻后,他的声音响起来,不大,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爱卿,朕问你。
朕赐名‘威远’,是张扬,还是期许?”
徐乾学伏在地上,没有回答。
“朕赐名‘威远’,是期许。
期许边关将士持此器,能威加远敌,能少流血,能多杀敌。
这叫什么张扬?
边关将士流血的时候,你不说张扬。
敌人犯境的时候,你不说张扬。
如今朕给火器赐个名,你倒说张扬了。”
徐乾学的额头贴着地面,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康熙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金砖缝里,拔不出来。
“火器要不要造?
要造。
边关要不要守?
要守。
敌人来了拿什么打?
拿拳头打?
拿长矛打?
拿鸟枪打?
洋人的枪能打两百步,咱们的鸟枪只能打一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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