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暖融融的,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响,汤婆子的热气从绒布套里缓缓透出来,把这一小方天地烘得安安稳稳。
胤禔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胤礽靠在他肩头,月白的斗篷拢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眼睫低低垂着,随着车身微微的晃动偶尔轻颤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羽毛。
眼尾那点薄红,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明显,也格外易碎。
他睡得不算踏实,眉心还蹙着一点极浅的褶,像是梦里也绷着一根弦。
胤禔看了他一会儿,腾出另一只手,把那条厚绒毯从膝上又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颈侧,把领口那圈银灰鼠毛压得服服帖帖。
他的动作很轻,也慢,像是怕惊着谁似的。
然后他把手放回胤礽的肩头,掌心隔着斗篷的厚绒贴着他单薄的肩胛,一动没动。
日头从帘缝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极淡的暖光。
马车渐渐驶过官道,一路往城西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内务府。
后堂的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与外头的雪后严寒隔成两个世界。
海拉逊坐在上首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与飞扬武说着明春的陵工用度。
马思喀坐在稍远些的案后,低头翻一本蓝皮账册。
气氛和缓,茶香袅袅。
然后门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带进一股子冷风,把满室暖气冲散了大半。
进来的是掌仪司的郎中富宁。
他脸色白得像外头的雪,嘴唇哆嗦着,进门的动作太急,袍角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一步,险些扑倒在地。
站稳后也顾不上行礼,张口就喊,嗓子都是劈的——
“大、大人们!
出事了!
”
海拉逊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飞扬武抬起头,皱起眉:“慌什么?
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天是没塌,可那新来的蠢货,捅了天大的篓子!
”
“新来的”三个字一出口,海拉逊的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了下去:“哪个新来的?
说清楚。”
富宁咽了口唾沫,喘了两口气,才把话捋顺——
“就是……上月从地方调来的那个,广储司管冬猎物资的郎中,叫……叫贵宁的。”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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