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后的新郑,空气里还带着凉意。
永平坊的小院,李开将铜头手杖横在膝上,用软布一寸寸擦拭。
杖尖的黄铜包头被磨得锃亮,映出窗外阴沉的天光。
巳时三刻,他起身,白衣,面具,铁牌,皮囊——全套行头一丝不苟。
今日要查的是城外,但是距离新郑城不远的“清音阁”,一家新开的戏院。
账目很干净。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递上账册时手指稳得像秤杆。
李开一页页翻过,算珠声在雅间里单调地响着。
窗外的戏台正演到《邶风·击鼓》,伶人的唱腔婉转凄切: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李开的手指顿了顿。
不是账有问题。
是隔壁雅间的珠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撩开了一角。
他只瞥了一眼,就僵住了。
胡夫人。
快二十年了。
她穿着藕荷色深衣,长发绾成简单的髻,鬓边簪一朵小小的白菊。
侧影清瘦了些,眉眼间笼着层化不开的愁——但那轮廓,那低头时颈项的弧度,李开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更刺眼的是她腰间。
一枚火雨玛瑙佩饰,用红绳系着,垂在深衣的褶皱间。
玛瑙的纹理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温润的血色,像凝固的晚霞。
那是他当年请楚国巧匠打的。
是一对,因为纹路对称,合则成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台上的伶人一声长哭,弦音骤断。
就在这一片死寂里,胡夫人忽然心有所感,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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