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之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太清楚这种松弛感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绝对的实力碾压,意味着大乾的天,从今夜起是真的变了。
老皇帝楚擎天静静地站在龙案旁。
他手里还握着那顶代表皇权的十二旒平天冠,看着底下跪伏的群臣,再看看始终没有正眼看自己一下的楚渊,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苦涩。
他当了三十年的大乾天子,自诩帝王心术天下无双。
他平衡文武,制约皇子,以为整个大乾都在自己的棋盘之上,所有人都是他手里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可直到今天,直到刚才老六只用两根手指就轻描淡写地夹住太子的尚方宝剑时,他才幡然醒悟。
自己这三十年的算计,在这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儿子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随便一个浪头就能冲得无影无踪。
楚渊手里握着聚宝阁那富可敌国的财富,掌控着天机阁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甚至连自己最信任的禁卫军和大内总管,都成了他的人。
只要楚渊愿意,他现在就可以一脚把自己从龙椅上踹下去。
自己能不能继续安稳地坐在这大殿上,现在全凭楚渊一句话。
如果楚渊想当皇帝,他甚至连退位诏书都不需要人代笔。
楚擎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顶沉重的平天冠轻轻放在御案上。
他放下了所有的帝王尊严,甚至放下了作为一个父亲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下龙阶,来到了楚渊和苏清寒的面前。
当他再次看向楚渊时,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防备与试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深深恐惧的敬畏,以及一丝近乎讨好的谄媚。
“老六啊。”
楚擎天的声音变得无比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老父亲特有的慈祥。
这种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楚渊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些年来,是为父老眼昏花,让你在道观里受委屈了。”
老皇帝叹了口气,目光在苏清寒微凸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你隐忍蛰伏,不仅练就了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还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大乾的江山社稷。
这份城府和谋略,你那些不成器的哥哥们,加起来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楚渊听着这番肉麻的夸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皇家的亲情果然比纸还薄。
前几天还在御书房里用大宗师威压试探自己,恨不得给自己扣个谋逆的帽子赐下毒酒。
今天看到自己展现出碾压一切的实力了,这老狐狸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开始走温情路线了。
真是翻书都没他变脸快。
“父皇言重了。”楚渊拍了拍手,语气依旧是一副慵懒的腔调。
“儿臣就是个胸无大志的闲散王爷,平时就喜欢吃点喝点。
今天也就是看太子哥哥脑子不太清醒,顺手帮您管教一下而已。
您可千万别给我戴什么高帽,我这人脖子软,受不起。”
楚渊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楚擎天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太清楚这种有绝对实力却又让人摸不透心思的人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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