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凄厉的夜枭啼鸣刚落，客栈前堂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
普通人听见这种鸟叫顶多觉得晦气，但落在老黄耳朵里，这就是一道催命的黑道追杀令。
一正两反，尾音上扬。
老黄原本佝偻的脊背在阴影中寸寸挺直，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随手将那块发酸的抹布搭在水缸边缘，眼神里那股谄媚讨好的市井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机。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只枯瘦的黑色蝙蝠。
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连半点风声都没带起，便轻巧地翻过了有间客栈高高的后墙。
扬州城西，城隍庙废墟。
夜风卷起满地落叶，一个戴着斗笠的黑影正缩在破败的神台后面瑟瑟发抖。
直到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探子才猛地打了个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什么风把你这老祖宗给吹出来了？”探子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老黄没心思跟他叙旧，冷冷开口：“别扯淡。
那声夜枭怎么回事？
通天阁今晚有大动作？”
探子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羊皮纸递过去。
“线报刚到，子时正刻，扬州远郊十八里铺码头有三艘货船靠岸。
通天阁对外放出的风声是走私来的精盐和苏杭绸缎，但下面盯梢的兄弟发誓，那三艘船吃水极深，踩在跳板上连晃都不带晃的。
那绝对是重茬的生铁！”
老黄眉头紧锁。
生铁？
江南水乡要这么多生铁做什么？
他随手将一枚碎银子扔进探子怀里，身形再次溃散在夜风中。
大半个时辰后，十八里铺码头。
江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码头四周插满了火把，将江面照得忽明忽暗。
老黄像一道毫无生气的幽灵，倒挂在码头货仓边缘的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上，冷眼俯视着下方。
三艘庞大的沙船已经靠岸。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哼哧哼哧地顺着跳板往下抬大木箱。
老黄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缩起来。
这帮搬运工虽然穿着漕帮的号子服，但脚下生根，下盘稳固得有些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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