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后背的石屑还在簌簌往下掉,混着他咳出来的墨绿色血珠,一起砸在脚边的碎石堆里。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刮得喉咙生疼。
右臂的镇魂钉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烙着骨头,钉头周围的皮肉都烤得发焦,飘着淡淡的焦糊味。
贪饕之影在皮肤下疯狂扭动,像是沸腾的黑水,一波一波往手腕处冲,想要冲破最后三道锁。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 屠夫能说出两名令使的事,半分意外都没有。
这人从一开始就把他摸得透透的,自己的一切对方都一清二楚。
心思缜密到这份上,能查到这些秘辛,太正常了。
可知道归知道。
想让他放出来,不可能。
不死途咬着后槽牙,牙都快咬碎了,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
嘴角的墨玫色的血渍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碎石上,晕开小小的暗斑,很快就被干燥的风吸得没了痕迹。
他是巡海游侠,当年提巡猎星海,杀的就是为祸一方的恶徒。
这两个 —— 绝灭大君诛罗,丰饶令使倏忽,当年闹得寰宇天翻地覆。
是他带着游侠团,兄弟死了一茬又一茬。
最后他两次拼了半条命,才把这两个家伙封进自己右臂里。
所以就算今天死在这儿,他也不可能把这俩放出来。
“想都别想。” 他哑着嗓子,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破损的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有本事…… 就直接劈了我。
饿狼的命,你要,拿去便是。”
屠夫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刚才能量对冲掀起的烟尘慢慢落下来,像是降下一场土黄色的雪,落在他宽厚的肩甲上,落在铜牛面具的牛角上。
那面具是青铜浇铸的,表面坑坑洼洼,带着铸造时留下的砂眼,粗糙得很,可此刻在昏暗的天光下,却泛着冷硬的光。
牛角尖磨得锋利,像是两把淬过火的匕首,对着不死途的咽喉。
他手里拎着黄铜巨斧,斧刃垂向地面,斧刃上沾着的残屑慢慢蒸发,化作淡淡的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那斧是初代祭祀用的礼器,后来被改成了兵器,斧身上还留着古老的祭祀纹路,被磨得温润,却带着蛮荒的杀伐气。
他没说话。
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铜牛面具的眼窝对着不死途,像是在打量到手的猎物,又像是在评估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多少力量。
黑洞洞的眼窝深处,看不出半点情绪,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然后,他动了。
不是举斧。
是往前迈了一步,厚重的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碾碎了脚边的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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