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重,朱槿踩着王府东跨院满地碎银般的月光,闪身进了房间。
烛火摇曳间,他背靠门板长舒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微微发烫的信笺 —— 应天来的密函在袖中揣了整日,此刻终于能独自拆看。
三封叠在一起的信笺带着江南特有的桑皮纸香气。
最上方那封,朱槿一眼便认出是母亲马秀英的笔迹,簪花小楷圆润温软,却在他指腹下烫出细密的汗。
“吾儿见字如面……” 他轻声念出开头,目光扫过 “你父每日晨起与标儿打太极拳,一招一式学得认真,身子骨反倒比从前硬朗不少” 时,嘴角不自觉上扬。
信笺上还缀着几行小字:“北伐捷报频传,你父读战报时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连着三日设宴犒劳群臣。
只是府里最近添了不少新人,照这架势,怕是不久你又要多几个弟弟妹妹了。”
读到此处,朱槿的手指突然顿住。
字句间虽无一字埋怨,可那刻意轻巧的语气,分明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他仿佛看见母亲坐在应天宅邸的花厅里,对着烛火写下这些话时,唇角微抿的模样。
“就算是未来母仪天下的马皇后,也会吃几个新生儿的醋。”
朱槿无声地笑了,胸腔里却泛起暖意,“娘亲这般小女儿心思,也就只肯说与我听了。”
可读到 “听闻汝与敏敏郡主往来过密”,朱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窗外风过竹林,沙沙声混着远处更夫梆子,将信笺上的字句搅得凌乱。
马秀英絮叨着沈珍珠如何每日送桂花糕到府中,又如何从金陵书肆搜罗各种话本新刻本逗她开心,字里行间皆是对沈家姑娘的喜爱。
可话锋一转,便成了 “女眷随军多有不便,速将敏敏送回应天,为娘自会护她周全”,最后几行 “莫要逞强涉险”“天凉添衣” 的叮嘱,被朱槿反复摩挲得发皱。
他倚着斑驳的檀木桌案,烛泪突然啪嗒坠落,在信笺角落晕开一小片墨渍。
想起白日里徐达展示的那份火器密报,又想起蒋瓛说店小二与敏敏暗中见面的情景,母亲信中的关切与担忧,此刻却像根细针,直直戳进他心底最柔软处。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隐入云层,朱槿捏着信笺的手微微发抖,最终将它小心翼翼折好,放到一旁。
稍作停顿,朱槿又取出第二封信,熟悉的苍劲字迹跃入眼帘 —— 是大哥朱标的来信。
“二弟,展信安!
自你离京出征,已过数月时间,府中庭院牡丹已经开花,每每经过,总想起幼时你我折枝嬉戏的光景。
近来天凉,不知塞外风寒可添了新衣?
军中事务繁杂,万望珍重身体,莫要像从前一般逞强。”
朱槿读到此处,唇角不自觉勾起,仿佛看见朱标执笔时眉间的关切。
信中继续写道:“父王近日着我随他上朝,学习政务,课业本就繁重,如今更觉分身乏术。
幸得你先前教我习武强身,方能勉强支撑。
近来北伐捷报频传,大军势如破竹,一个半月克山东,一月下河南。
朝堂之上,群臣对你赞誉有加,每每提及你的功绩,父王虽面上不显,眼中却难掩骄傲之色。
他反复看着战报,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又不自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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