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向温文尔雅、连对下人都很少说重话的朱标,此刻竟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再次重重摔在地上,“哐当” 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痛心,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 那是对儿子朱允炆激进削藩的斥责,是对弟弟们悲惨结局的心疼,更是对自己上一世没能护住他们的深深愧疚。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病重时,朱允炆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说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护住叔叔们,守住大明”。
可如今看来,那些话竟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 他拼尽全力想护的亲人,最后竟毁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手里。
朱槿的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茶杯碎片上。
这已经是第二个被大哥摔碎的茶杯了,前一个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新的又添了上来。
他悄悄叹了口气,伸手将桌案上剩下的那套青瓷茶具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指尖碰到冰凉的茶盏时,还特意将杯耳转向内侧,生怕朱标再动怒时,又误碰了这套本就不多的旧物。
虽然现在朱槿财大气粗,但是还是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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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仍在气头上的朱标,声音放得更缓:“大哥,我知道你心疼两位弟弟,也气允炆不懂事。
可关于你这好儿子削藩的事,里头不光是他的错,你和咱爹,其实也有几分没留意到的过错。”
“我和父皇?” 朱标猛地转头看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理解,“我若在世,即便要削藩,也绝不会用他这般激进的手段!
怎会与我有关?”
朱槿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定定地看着朱标,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大哥,你先别急。
你想想,咱爹走后,允炆是顺利登基了,可他身边辅佐的人是谁?
方孝孺、齐泰、黄子澄,这三个你总该记得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朱标心里,他愣了愣,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上一世他还在世时,就格外看重这三个人的才华。
方孝孺儒学功底深厚,讲起 “仁政爱民” 的道理时条理清晰,他特意让方孝孺多给允炆讲经,希望儿子能承袭 “宽和治国” 的理念;齐泰熟悉军务,每次讨论北方藩王兵权调配,都能提出稳妥的建议,他曾多次在父皇面前举荐齐泰,说他 “可托兵事,护佑后世”;黄子澄更是他亲自选的东宫伴读,朝夕相处近十年,他不仅让黄子澄教允炆读书,还常让黄子澄参与东宫政务,就是想让黄子澄将来能帮衬允炆。
他当初重用这三人,甚至一步步为他们在朝堂上铺路,本是想给允炆留下一套可靠的辅佐班底,却没料到……
朱标喉结动了动,还没等他开口,朱槿便继续说道:“正是这三个你亲自为允炆铺路的人,在他继位前就天天围绕在他身边,满脑子都是儒家‘中央集权’的想法。
他们总拿西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乱说事儿,劝允炆‘藩王势大必生祸端,唯有削藩才能保江山安稳’,这话听得多了,允炆心里哪还能不慌?”
“他们还分了两派意见。” 朱槿的声音沉了沉,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朝局,“齐泰主张‘先难后易’,说要先拿五弟(朱棣)开刀,觉得只要解决了实力最强的燕王,其他藩王就不足为惧,是‘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黄子澄却觉得该‘先易后难’,说先从朱橚、朱桂这些实力弱、又有些小过错的藩王下手,既能轻松成功立威,又能避免过早跟五弟正面冲突。”
“要说这俩人为何势力弱,其实根子在咱爹的分封上。” 朱槿解释道,“五弟、四弟(朱棡)是‘边塞藩王’,守着北平、太原这些抗蒙前线,咱爹特意给他们多拨了护卫,还允许他们节制地方都司兵马,光五弟手里就有八万兵;可朱橚的周藩在开封,朱桂的代藩在大同以东的宣府,都是内地或次要防线,护卫本就只有三千出头,还被咱爹削过两次 —— 朱橚早年私自离藩去凤阳,被削了一千护卫;朱桂在宣府贪占民田,又被削了五百,到允炆继位时,俩人手里能调动的兵不足两千,连地方卫所都指挥不动。
再说性格,朱橚一门心思研究医术,连王府护卫的操练都懒得管;朱桂虽蛮横,却没什么城府,一被弹劾就慌了神,连辩解都找不对理由,俩人根本没能力跟朝廷抗衡,自然成了最先被开刀的对象。”
“最后允炆选了黄子澄的法子。” 朱槿看向朱标,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他大概是觉得这样稳妥,想靠小胜积累信心,一步步瓦解藩王势力。
可他没看清,这法子看着安全,实则最是混乱 —— 刚削了周王,又削代王,短短半年连削五位藩王,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这不像是削藩,倒像是在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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