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隐秘(5)(3/3)

而且他既想快速削藩,又没准备好安抚人心的法子,更没料到五弟在北方的根基早已深不可测,反而给了五弟充足的准备时间。”

“更重要的是,允炆心里一直藏着个疙瘩。” 朱槿顿了顿,说出了更深层的原因,“他不是嫡长孙(朱雄英早逝),是你次子,以皇太孙身份继位,本就有人私下议论。

五弟(朱棣)甚至私下抱怨过‘父皇偏心,为何传孙不传子’,这话传到允炆耳朵里,他能不焦虑吗?

他怕藩王拿‘继位合法性’说事儿,怕藩王联合残余的武勋势力推翻他,所以削藩对他来说,不只是削权,更是想通过打击藩王,向天下证明自己‘正统继承人’的身份。”

朱允炆是侧妃吕氏所生,吕氏又恰好在常姐姐去世后被扶正,若不是这层 “扶正” 的名分,轮不到他来继承大统 —— 朱槿这话没明说,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朱标心上。

朱槿边说边留意着朱标的表情,见他攥着袖口的手青筋凸起,神色愈发狰狞,心里便有了数。

于是他继续说道:“允炆削藩的刀子越磨越快,五弟哪能看不出来?

可那会儿他手里的兵权被悄悄掣肘,三个儿子还在应天府当‘质子’,根本没法直接反抗,只能拼了命装疯卖傻,想让允炆放松警惕。”

“装疯?” 朱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 他记忆里的五弟,向来是骄傲自负的,连在父皇面前都不肯低头,怎会做这般自辱的事?

“可不是装疯嘛。” 朱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北平城里的人都见过,五弟大夏天裹着厚厚的棉袄,蹲在燕王宫门口的太阳底下,嘴里念叨着‘好冷好冷’,还抢街边小贩的糖葫芦,咬一口就扔,笑得像个傻子;有时候又突然对着墙骂街,骂允炆‘忘恩负义’,骂齐泰、黄子澄‘乱臣贼子’,骂到嗓子哑了才肯停下。

更荒唐的是,有次他疯劲上来,竟跑到王府后院的猪圈里,抱着脏兮兮的老母猪就睡,浑身沾满猪粪也不在意,还哼哼着‘这窝暖和’—— 北平知府把这事报给允炆,说‘燕王疯癫已入膏肓,不足为惧’,允炆竟真信了大半。”

“更荒唐的是,他还故意跑到酒馆里,抢别人的酒喝,喝多了就躺在地上打滚,把泥巴抹得满脸都是,嘴里喊着‘我是燕王,我要当皇帝’—— 这话听着狂妄,实则是故意装疯卖傻,让允炆觉得他‘胸无大志,只是个疯子’。”

朱槿顿了顿,补充道:“可谁知道,他白天在外面疯疯癫癫,晚上就悄悄召集张玉、朱能这些心腹,在燕王府的密室里谋划 —— 装疯是为了让允炆放他的儿子回北平,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偷偷训练护卫、囤积粮草。

后来能把三个侄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接回来,还是靠朱橚的儿子朱有炖求情 —— 那会儿朱橚虽被流放云南,朱有炖还在应天府,他找到黄子澄,说‘燕王已疯,留着他儿子也没用,不如放回去,还能显朝廷仁厚’;黄子澄又跟允炆说‘放其子归,可安燕王之心,待削藩完成,再处理不迟’,允炆本就觉得朱棣已无威胁,便松了口。

等三个侄子一回到北平,五弟再无顾忌,没过多久就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了。”

朱标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院外飘落的桂花瓣,眼底的愤怒渐渐被复杂取代 —— 他既恨儿子的激进,也疼五弟的隐忍,更悔自己当初为允炆铺路时,没能看清这辅佐班底的偏执,没能预料到这场手足相残的悲剧。
本章已完成!

附近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