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收官账(3/5)

他抬手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示意他别激动,声音依旧温和:“行了,他也是无心之言,起来吧,雪地里凉,跪久了该冻坏了,回头再染了风寒,反倒不好。” 说完,便牵着王敏敏的手,继续往楼里走,棉鞋踩在积雪上,发出轻轻的 “咯吱” 声。

那年轻汉子愣了愣,在店小二的催促下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慌忙捡起雪地里的蓝布包和碎银子,紧紧抱在怀里,对着朱槿的背影一个劲地躬身道谢,声音还带着颤:“谢二公子饶命!

谢二公子饶命!

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的脸色依旧发白,站在雪地里,半天没敢挪动脚步,直到朱槿的身影消失在楼里,才敢偷偷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 那冷汗混着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冻得他一哆嗦。

旁边的中年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以后记住了,在应天城里,见了这种气派的马车和贵人,少说话,多低头,才能保平安。

多亏你今日冲撞得是二公子,要是别的贵人,怕是小名不保。” 年轻汉子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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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牵着王敏敏踏上醉仙楼三楼的木梯,每走一步,梯板就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混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酒客谈笑声,刚拐过转角,一阵密集的 “噼啪” 声便扑面而来 —— 那是数十把算盘同时敲打发出的声响,算珠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混着粗麻纸翻动的 “沙沙” 声,热闹得像是东市的早集,却又透着股紧绷的秩序感,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

三楼的屋顶比一二楼更高些,悬着两盏足有脸盆大的琉璃灯,灯壁上雕着缠枝莲纹样,烛火在里面轻轻跳动,暖黄的光透过琉璃洒下来,像一层薄纱裹住整个屋子,照亮满室堆叠如山的账本。

靠墙的梨木架子上,账本摞得快顶到横梁,最底下的几本被压得有些变形,中间的长桌上,摊开的账本占满了桌面,有的页面上用墨笔写满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细,数字小得像蚂蚁,有的用红圈标出结余,用蓝线勾出待核的款项,连桌角都堆着半尺高的账册,用麻绳捆成一摞一摞,标签上还沾着些许墨渍。

屋子里挤满了人,约莫二十来个,都是穿青布短衫的账房先生和伙计。

账房先生们大多留着山羊胡,戴着圆框小帽,坐在长凳上,手里的算盘打得飞快,手指在算珠上翻飞,指腹因为常年拨珠磨出了薄茧,算到紧要处,还会微微蹙眉,嘴里默念着数字;

年轻些的伙计则站在桌旁,俯身对着账本念念有词,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来翻页,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生怕漏看一个数字;还有两个伙计正抱着一摞新的账本从门外进来,账本用粗布包着,压得他们肩膀微微下沉,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满地的算盘和散落的纸笔,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让让,新到的绸缎庄账本,别碰着了”,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屋里的算珠声。

沈珍珠就站在屋子最中间的长桌旁,一身素雅的浅蓝襦裙,领口绣着几针淡青的兰草,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只玉镯子,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着浓墨,低头在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总账上记录着什么,笔锋落下时,墨字工整秀丽,连数字都写得格外整齐。

她头发用一支素木簪挽着,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烛火映得泛着浅黄,专注得连朱槿和王敏敏进来都没察觉,直到身边戴小帽的账房先生低声提醒 “二公子来了”,她才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朱槿,沈珍珠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像烛火突然亮了几分,随即赶紧放下笔,笔杆轻轻靠在砚台上,快步走上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对着朱槿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奴家见过二公子。”

她这一开口,屋子里的算盘声和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账房先生放下算盘,伙计直起身,纷纷转过身,对着朱槿躬身行礼,齐声喊道:“参见二公子!”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几分敬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有人的手还僵在算盘上,眼神里满是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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