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儿臣与李杰从未见过面,彼时又因常年征战,身心俱疲,此事很快就被儿臣抛在了脑后。”
“可今日听到吕本所言,儿臣突然又想起了李杰,想起了他战死的蹊跷之处。”朱槿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儿臣归来后,曾粗略翻阅过阵亡将领的卷宗,知晓李杰有一女,后来入宫侍奉父皇,便是如今的李才人。”
朱元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仅凭他有一女入宫,你就怀疑李才人?
这未免太过牵强。”
“自然不止。”朱槿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稳,“父皇,广武卫是什么地方?
那是上十二卫之一,是天子直属的亲军卫,装备精良,麾下将士个个都是精锐,甚至人手一把火器,战斗力远超地方卫所。
李杰身为广武卫指挥使,麾下兵力五千六百余人,人手众多、装备精良,区区开平卫外的散兵游勇,如何能将他围困致死?”
这话问得朱元璋语塞,他沉默片刻,神色愈发凝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李杰的战死,另有隐情?”
“儿臣不敢断言,但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朱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那么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当时出战,带的人不多,而且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对敌,而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元璋:“结合今日吕本供出的白莲教之事,再结合李才人,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下——李杰和吕本一样,世代侍奉白莲教,他当初投奔父皇,看似是为了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实则和吕本一样,是白莲教派来潜伏在军中的棋子。”
朱元璋瞳孔骤缩,周身的气压再次变得低沉,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李杰也是白莲教妖人?”
“可能性极大。”朱槿点头,继续说道,“李杰当时在常将军(常遇春)麾下,那次出战,他并非是奉常将军之命去清剿敌军,而是瞒着常将军,借口出战,私自去与白莲教的人接头。
常将军素来重情重义,与李杰共事多年,念及袍泽情谊,事后察觉他私自出战的端倪,却不愿将此事上报,怕累及李杰家人、坏了他战死的名节,便只能在战报中按‘奉命出战、寡不敌众’如实禀报,未曾提及他私自离营之事。
。”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白莲教给李才人的解释,定然是常将军指挥不当,援军迟迟不到,才导致她父亲战死沙场。
那么,李才人会记恨谁?
自然是常将军,记恨常家。”
说到这里,朱槿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朱元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父皇,您再想想,吕本这些年一直想方设法,想要将他的女儿嫁给大哥,而大哥的太子妃,是谁?
是常将军的女儿,常婉静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朱元璋心头,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恍然大悟,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你是说,李才人潜伏在后宫,吕本想联姻太子,两人勾结,目的是为了东宫太子妃得位置?
”
“正是!”朱槿重重颔首,语气铿锵,“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吕本联姻,是为了渗透东宫;李才人潜伏后宫,是为了伺机而动,两人相互勾结,皆是白莲教的棋子。
所以儿臣才敢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带着大哥前往永安宫,一方面是为了求证,另一方面,也是让蒋瓛趁乱搜查李才人住的偏殿,寻找实证——毕竟,空口无凭,唯有找到铁证,才能彻底坐实她的罪名。”
朱元璋站在龙椅旁,沉默良久,烛火映着他的脸庞,神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对朱槿的赞许。
他看向朱槿,眼神里的猜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可:“你倒是心思缜密,考虑得周全。”
朱槿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谦逊:“儿臣只是不敢怠慢,生怕白莲教妖人祸乱后宫、危及父皇安危,危及大明江山,所作所为,皆是分内之事。”
朱标站在一旁,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见父皇看向朱槿的眼神里再无猜忌,只剩认可,他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也掠过几分释然——方才他全程悬着心,生怕槿弟言辞有失,触怒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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