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瞥见大哥眼底的暖意,紧绷的神经也彻底舒展,脸上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重新浮现,心底更是如释重负。
他清楚,方才那一番说辞,七分是真,三分是假:李杰战死的蹊跷、李才人的嫌疑、吕本的勾结,皆是实情;但那几分大胆猜测,不过是顺着逻辑推演,只为彻底打消父皇的疑虑。
可即便有三分虚言,朱槿也笃定,自己已然无限接近真相。
他垂眸敛去眼底的思绪,心底那股积压已久的埋怨,此刻也悄然散去——在知晓吕本是白莲教妖人之前,他始终疑心太子妃常婉静的死,并非意外,而是父皇为了制衡常家、稳固朝局,暗中默许的结果。
可今日,朱槿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看来,自己终究是错怪父皇了,关于常婉静的死,父皇应该也被蒙在鼓里,并未牵涉其中。
朱元璋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深夜议事、后宫惊变,早已耗尽了他的心神。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朱标与朱槿二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却又藏着几分倦意:“你们兄弟二人,今夜就别睡了。”
朱标与朱槿同时抬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朱元璋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乏力:“李才人已经被押去诏狱了,你们亲自去审问,务必再挖挖,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同党,或是未说的秘辛。”
朱槿闻言,当即躬身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才人和吕本一样,都是白莲教潜伏在朝中的棋子,这类潜伏之人,向来都是单线联系,彼此之间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更不会互通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吕本已死,李才人也沦为阶下囚,即便儿臣与大哥前去审问,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倦意,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先去。
哪怕问不出什么,也得去看看,不能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他说着,缓缓坐回龙椅,抬手示意二人退下,“咱累了,要休息了,此事就交给你们兄弟了。”
朱标与朱槿见状,知晓父皇心意已决,再无反驳的余地,只能一同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二人转身退出文华殿,深夜的宫道寂静无声,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
朱标神色沉稳,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二弟,父皇心意已决,我们便去诏狱一趟,哪怕真问不出什么,也算是尽了本分。”
朱槿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慵懒笑意彻底散去,眼底满是无奈:“大哥说得是,看来今夜是别想睡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与惋惜,“原本还打算明日一早就去给敏敏送聘礼,如今看来,只能拖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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