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诚意侯(2/3)

朱槿掀开车帘,身形立于车门处,神色平和淡然,开口问道:“刘夫子在何处?”

“回殿下,父亲入夜后不曾休憩,依旧在后院书房,批阅内阁往来政务文书,一刻未歇。”刘琏垂眸如实回话,姿态分寸得当。

朱槿淡淡颔首:“带路吧。”

一路穿行侯府院落,相较于早年清贫狭小、院墙斑驳的旧伯府,如今升爵修缮后的诚意侯府,已然焕然一新。

院落阔朗规整,青石铺路,院中栽种翠竹兰草,雅致清幽;厅堂厢房用料扎实,木构件精雕细琢,屋舍宽敞宜居。

虽无王公王府那般雕梁画栋、富丽奢靡,无金玉堆砌之浮华,但院落规整、衣食齐备、仆从有序,妥妥算得上应天府中上富庶文人侯府,清雅且殷实。

穿过两进院落,直达后院僻静书房外,刘琏止步躬身,将朱槿引至门口,便自觉躬身退离,不打扰二人密谈。

朱槿抬手推门而入,屋内檀香清雅,灯火明亮。

案前伏案批阅的刘伯温闻声抬头,连忙放下手中毛笔,抬手扶案,欲起身整衣行君臣参拜大礼。

朱槿脚步极快,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刘伯温肩头,力道温和却不容起身,语声亲和敬重:“夫子不必多礼,久坐即可,无需起身。”

说罢,朱槿目光落在刘伯温略显清瘦的面容上,语气添几分关切:“夫子日夜操劳内阁政务,费心太过,年岁渐长,切莫透支心神,务必保重自身身子。”

刘伯温闻言眼底暖意微动,缓缓落坐,抬手捋了捋颔下花白胡须,神色从容康健,轻声回道:“殿下放心,臣自有调理之法。

每日天未亮赶赴早朝之前,臣都会院中演练太极,舒筋养气,调养身心,如今体魄硬朗,心神清明,足以支撑朝堂公务,并无大碍。”

言罢,刘伯温抬眸直视朱槿,神色端正,开口问询:“夜色深重,殿下屈尊亲至侯府,不知有何吩咐国策?”

朱槿拉过侧边木椅落座,抬眸看向刘伯温,缓缓开口:“内阁的那幅世界巨型舆图,夫子应当细细阅览过了吧?”

刘伯温闻言长叹一声,眸底满是唏嘘自省,沉声回话:“殿下,舆图臣已逐寸细看,彻夜研读。

臣自幼博览经史、通晓历朝疆域地貌,半生自诩洞悉天下山川、古今格局,眼界远超寻常朝臣。

可看过这幅域外万国舆图方才知晓,华夏之外天地广袤,万国林立、山海无边,从前固守中原一隅,不过是井底之蛙,坐观方寸天地罢了。”

朱槿指尖轻叩椅沿,眸色沉定,胸怀开阔,一字一句笃定开口:“夫子,父皇、太子大哥,外加本王,如今我们三人君臣同心,目标始终合一——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尽皆为大明疆土。”

刘伯温面色始终沉静如常,没有半分热血躁动,身为顶级谋臣,他第一时间权衡疆域扩张利弊,条理清晰审慎分析:“殿下三思。

当下大明国力鼎盛,兵甲充足,北击收服北元漠南全境、经略西域古道、平定西南边陲土司,三地皆可控、可治理、可编户入籍,纳入大明本土版图毫无阻力。

可若是向外跨海拓土,弊端极多,隐患难解。”

“其一,跨海路途遥远,季风阻隔,后勤粮草、军械补给转运艰难,本土兵力难以常驻管控;其二,域外水土气候迥异中土,军士百姓极易染疫病亡,水土不服损耗极大;其三,域外部族族群繁杂,风俗信仰、语言文字全然不同,强行征伐占地,只会激起全域死战反抗,治理成本无穷之大;其四,大明眼下朝堂文武、财税钱粮、民生人口,仅够稳固本土疆域,无力支撑无尽海外征战拓土,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朱槿神色平和,并未意外,轻轻开口:“夫子深谋远虑,这些利弊隐患,我自然尽数知晓。”

话音落下,朱槿将怀中携带、书写一日的厚厚一册国策文书,轻推至刘伯温面前桌案。

刘伯温敛神屏息,抬手拿起文稿,逐页细读研读,起初神色平淡,越往后翻阅,眸底震惊越盛,心神愈发撼动,直至最后指尖微顿,满心骇然。

这份文稿,早已跳出单纯征伐占地的浅显思路,构建了一套完整适配洪武国情的**大明垦殖殖民国策**。

文稿核心明确定义:摒弃后世西方血腥掠夺式殖民。

西方殖民以屠土着、抢资源、奴役族群、掏空属地供给母国为核心,掠夺至上、种族压迫、仇恨永存;而大明推行**大明仁德垦殖殖民**,以教化融合、双向共生、长治归化、汉化属地为根本,不伤族群根本,不以奴役牟利为目的。

附全套落地章程,条目清晰,贴合洪武卫所、户籍、财税旧制:

一、领地分级管控。

分三等属地管理,适配大明官制:近海战略港口设海外布政分司,朝廷流官直管,编入大明版图;混居部族之地设海外宣慰司,保留土着首领世袭职权,大明派驻官吏驻军管控航道、仲裁纷争;远海荒岛仅设通商羁縻港,通商互通,暂不驻兵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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