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尚可强行隐忍克制,一旦醉酒,心神失守,那些深埋心底的厮杀、屠戮、尸骸、战乱残影便尽数翻涌而出,充斥脑海。
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浑身煞气暴涨,周身气氛骤然变得凛冽肃杀。
席间欢声笑语犹在耳畔,落在他耳中却变成了战场厮杀的嘶吼、敌军溃败的惨叫,错乱的幻境缠裹心神,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薛显猛地一把拍案而起,桌椅震颤、杯盏倾倒,酒水泼洒一地。
他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眼底布满猩红杀意,周身悍然爆发的沙场戾气,瞬间压得周遭宾客纷纷噤声、面露惊惧。
常遇春一时分神,竟没能及时按住他。
就在薛显脚步踉跄、欲要发作闹事,险些惊扰满堂勋贵重臣的刹那,隐于厅堂暗处、全程护卫朱槿安全的王府影卫骤然动了。
数道黑影疾如闪电,无声无息扑至身前,动作干脆利落、精准迅猛,不等薛显彻底发狂闹事,便牢牢锁住他的四肢,反手束缚捆绑,瞬间压制得动弹不得。
全程悄无声息,未惊扰满堂宾客,只瞬息之间,便将失控的薛显直接拖离宴席,押往后院僻静之处。
方才还端坐席间、神色温和、举杯应酬的朱槿,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刺骨阴冷,周身温和气息荡然无存,一股慑人的威压悄然散开。
常遇春心中一紧,暗叫不好,连忙快步离席,躬身走到朱槿身侧,面露急色,低声恳切求情:“殿下恕罪!
薛显醉酒失性,并非有意放肆,还望殿下宽宥,饶他这一次!”
朱槿神色沉冷,淡淡抬手打断他的求情,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常叔叔,随我一同去后院看看他。”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侧伤势已经完好的蒋瓛,沉声吩咐:“宴席交由你全权打理,好生招待诸位宾客,我稍后便不回来了。”
蒋瓛躬身领命,有条不紊地转身安抚席间众人。
常遇春跟在朱槿身后,望着他阴沉如水的侧脸,心底惴惴不安,只能暗自苦笑祈祷:薛显啊薛显,你今日醉酒闯下大祸,能不能全身而退,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府后院,清冷僻静,无前厅半点喧嚣喜庆。
薛显被粗绳牢牢捆绑,狼狈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髻散乱、衣衫歪斜,满身酒气混杂着沙场悍戾的煞气。
此刻的他依旧未曾彻底清醒,眼底猩红未退,浑身微微颤抖,时而牙关紧咬、身体紧绷,时而恍惚失神、喃喃自语,显然还深陷在战后创伤的幻境之中,未能挣脱。
半生血战、无数次死里逃生、日日与尸骸为伴、年年受战乱惊扰,早已让他心神受损、心魔缠身。
寻常安稳宴席,旁人只觉热闹喜庆,于他而言,却足以勾起心底最深的厮杀梦魇,醉酒之后彻底失控。
直至脚步声渐近,一袭锦袍、气度矜贵的朱槿缓步走到他身前,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薛显混沌的心神才骤然一震。
幻境瞬间褪去,漫天杀伐残影尽数消散,残存的酒意与暴戾也随之褪去大半。
他猛地回过神,看清眼前之人与自身狼狈处境,瞬间面如死灰,眼底满是惶恐惊惧。
被束缚在地的薛显连忙挣扎着躬身,语气慌乱又懊悔,连连求饶:“殿下恕罪!
末将罪该万死!
方才末将贪杯醉酒,失了心性、乱了分寸,全然不知自己所作所为,绝非有意冲撞宴席、惊扰众人,还望殿下开恩宽恕!”
朱槿垂眸静静看着他,神色淡漠,无喜无怒,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低沉:“今日宴席失仪之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一次。”
薛显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朱槿的话语骤然转折,带着雷霆决断:“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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