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为人忠心耿耿、机敏靠谱,办事稳妥得力,却终究囿于当世的传统饮食认知,眼界有限,全然不懂远洋深海海味的独到精妙与极致鲜醇。
《遵生八笺》中,早有明文记载松江鲈鱼脍的正宗精制之法:八九月霜寒霜降之时,选取三尺以下的优质松江鲈鱼,劈片切脍,浸水反复洗净血污,再以干净布匹包裹沥尽多余水分,摆盘之后搭配香柔花叶相间细切拌匀。
霜后鲈鱼肉质雪白如玉、洁净无腥、清甜软糯,色味俱佳,号称金齑玉脍,是东南第一雅致珍味,也是当世文人雅士、王公贵族最为推崇的上等鱼脍。
可这般珍贵无比的淡水鲈脍纵然清雅鲜美,又岂能与这远洋深海、两百余斤的野生巨型金枪鱼相提并论?
这般深海巨鱼历经万里洋流洄游、常年搏浪求生,肉质紧实弹牙、肌理饱满,风味凛冽纯粹、鲜度极致,是内陆所有淡水鱼永远无法企及的顶级海味。
朱槿随即耐心细致地向蒋瓛解释生食海鱼的独特吃法与精妙之处,特意叮嘱厨匠摒弃繁复厚重的调味,最大程度保留鱼肉本身的极致鲜甜。
同时要求精准选取金枪鱼脊背核心肌理,仔细剔除所有筋膜血丝,切制薄厚均匀、通透规整的鱼片,又让人取出舱中储备的优质芥菜籽,现场手工擂碎,搭配米醋调和发酵,制成正宗古法中式黄芥末用来佐食。
待一盘精致鱼脍制备妥当,朱槿特意派人传唤陶景初与戴思恭二人,前来甲板一同品鉴这份远洋珍鲜。
不多时,一盘品相绝佳的金枪鱼肉脍稳稳摆盘上桌,肉片色泽红润通透、肌理分明、洁净无腥,搭配金黄浓郁的古法芥辣,鲜香扑鼻、韵味独特。
陶景初常年深耕格物技艺、潜心器械工学,一心钻研技术,对饮食滋味不甚考究,品尝过后只觉口感新颖独特、别有风味。
唯独戴思恭深耕饮食药理、遍尝天下世间珍味,品鉴阅历极为深厚,一眼便辨出两种鱼脍的核心差别。
他细细咀嚼品尝过后,由衷开口精准点评:“殿下,这深海海鱼鱼脍,与传统松江淡水鲈脍截然不同。
这深海金枪鱼脍,肉质紧实弹牙、肌理粗韧扎实,鲜味浓烈醇厚、底蕴十足,自带独有的远洋海韵,辛辣温和的芥香更能层层激发出鱼肉的深层鲜香,野性十足、风味霸道,是截然不同、自成一派的人间绝味。”
朱槿闻言面露赞许之色,淡淡含笑说道:“戴太医果然是资深老吃家、品鉴大家,一口便能辨出其中优劣差异、风味玄机。”
一餐别致鲜美的海味珍鲜过后,舰队依旧保持匀速破浪东进。
新式蒸汽宝船动力充沛、船身稳固、航行极为稳健,纵使刻意降速慢行,航行效率依旧远超传统木质帆船数倍。
短短三日昼夜航行,浩浩荡荡的大明远征舰队,便顺利跨越万里苍茫沧海,遥遥望见倭国九州博多湾的海岸线轮廓。
朱槿静静伫立船头高台,极目远眺,望着逐渐清晰明朗的海岸轮廓。
澄澈碧海尽头,陆地绵延起伏、山水相依,滩涂开阔广袤,倭国疆域已然近在咫尺,清晰可辨。
蒋瓛手持望远镜,凝神远眺岸边全境景象,细细观望片刻后,压低声音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视:“二爷,这倭国自诩一方域外邦国,着实太过落后贫瘠、不堪一击。
岸上无半座坚固雄城、无高大高墙壁垒,连片低矮破旧的木质町屋沿着滩涂错落杂乱地延展,层层叠叠的茅草屋顶破败简陋、毫无规制可言。
滩头尽是歪斜松动、简陋不堪的木质栈桥,数十艘窄小破旧的倭国渔船、低矮简陋的高丽舶船零散泊于浅滩之上,与我大明巍峨庞大、铁骨铮铮、气势磅礴的蒸汽宝船相比,宛若蝼蚁之比巨岳,差距悬殊、天差地别。”
他仔细扫视空旷冷清的滩岸,眼底满是疑惑,轻声低语:“整片岸边空空荡荡、寂静无声,竟无半人值守巡逻,空荡荡仿若无人空城一般。”
朱槿眸光微微一沉,语气平淡笃定:“并非无人值守,你仔细细看岸边各处暗处。”
蒋瓛闻言立刻凝神远眺,目光细细扫过岸边林木草丛、滩涂死角与街角屋舍阴影,果然发现无数潜藏蛰伏的人影。
他们尽数潜藏在各处视野盲区,屏息敛气、静默值守、纹丝不动,周身披挂的赫然是规整精良、制式统一的大明军士甲胄。
“属下看清了!
尽数是我大明将士!”蒋瓛眼中骤然一亮,瞬间豁然开朗,由衷感慨,“看来常将军与薛将军先行登陆之后,早已稳稳掌控整片港区要地,暗中布防、严守口岸疆域,丝毫未曾懈怠军务。”
“嗯,二人还算勤勉靠谱、恪尽职守。”
朱槿微微颔首,沉声下达指令,“传令下去,全军准备靠岸停泊。
命影卫全员戒备值守,暗中紧盯岸边所有值守将士,严禁任何人私传消息。
随我登岸,亲自去查验常、薛二将此番渡海驻守的成果。”
蒋瓛即刻领命,抬手打出暗号示意。
数名黑衣劲装影卫二话不说,纵身跃入微凉的近海海水之中,破浪先行登岸,第一时间肃清岸边各处隐患、牢牢掌控岸口局势,为主公登岸保驾护航。
巨型蒸汽宝船缓缓落锚稳停,坚固船梯稳稳搭落滩涂之上。
朱槿身姿挺拔,率先迈步从容登岸,蒋瓛紧随其后,二人快步越过泥泞滩涂与简易栈桥,朝着博多城的核心方向缓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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