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怜的朱槿(4/4)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窸窣响动。

朱元璋从袖中摸出块蜜糕,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果然听见身后传来接东西的轻响,还有刻意压低的嘀咕:“就知道爹舍不得打我。”

朱元璋还未走远,朱槿便听见院外传来马秀英的怒喝:“朱重八!

反了你?

!

在外头厮杀还不够,竟要打死咱儿子?

!”

朱元璋攥着布鞋转身,急得直搓手:“妹子你听咱说!

这混小子昨日把宋濂气吐血了!

标儿怕你忧心,才瞒着不让你知道……”

马秀英脚步一顿,虽明白事由,却见朱槿不过五岁孩童,如何经得起丈夫的拳头?

纵是气恼儿子胡闹,仍然要维护自己的儿子:“槿儿尚小,训斥便可,若再动手——”

“不敢了不敢了!”朱元璋连忙赔着笑后退,“咱还有军务,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朱槿就看见娘亲马秀英已携着朱樉疾步入院,裙角带起一地落英。

她俯身捧起朱槿的小脸,在朱槿身上上下打量:“槿儿,你爹打哪儿了?

可伤着了?”

朱槿鼻尖发酸,眼眶微热——自己闯了大祸,娘亲却仍将他护在羽翼下。

“娘,孩儿没事。

爹没追上我,我早爬树上去了。”

马秀英闻言松了口气,转瞬又沉下脸:“取戒尺来!”

侍女捧来戒尺时,她已攥住朱槿的小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这孩子每日举石锁,掌心早生了薄茧,却仍躲不过今日这顿打。

“你个逆子!”戒尺落下,檀木与掌心相撞发出脆响,“宋夫子是何等大儒,你竟敢气他吐血!”

二十戒尺下去,朱槿掌心已渗出血丝。

马秀英眼眶泛红,却仍咬牙道:“槿儿,莫怪为娘心狠,你今日不记教训,来日如何做人?”

朱槿咬唇忍着疼,见母亲眼中泪光闪烁,忙用衣袖替她擦拭:“娘莫哭,孩儿知错了。

日后定当敬重师长,再不胡闹。”他屈膝跪地,额头轻触母亲足面。

马秀英颤抖着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闻着他发间的草屑味,终是叹出泪来:“你呀……若能将这份机灵用在读书上……”

朱槿垂眸望着掌心的血痕,忽然懂得母亲这顿戒尺的深意——宋濂乃浙东学派领袖,天下儒生皆瞩目光景;朱元璋刚在龙湾大败陈友谅,正是需笼络士心之时。

母亲这二十戒尺打在他手上,既是向夫子赔罪,更是打给满朝文臣、天下百姓看:朱家子弟纵有万千宠爱,亦须守礼尊贤,绝无半分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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