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王,右翼声势依旧显赫,攻城掠地,拓土千里。
可繁华表象之下,本族男儿伤亡惨重,牧民不堪重负,逃亡络绎不绝。
这十余年间,陆续有不少小氏族逃离漠南,辗转投奔我察哈尔。
可即便前来归附,也多是残破流离之民。”
脱脱孛罗立于一旁,声音低沉:
“此便是积年消耗的可怖之处。
不是一战溃败亡国,而是岁岁失血。
今日死千人,明日亡数百,一年一年不断蚀空部族根基。
纵然每一场仗都打赢,可族人不断埋骨沙场,强盛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右翼靠着外族俘虏填补人手,却补不回本族骑士的性命。”
博迪汗望向帐外辽阔苍茫的漠北大草原,长长一声叹息,满是无力与悲凉:
“达延汗当年一统大漠,何等伟业。
谁能料到,身后不过数十年,骨肉同族,便陷入这般无尽轮回的杀伐。
我身为黄金正统大汗,空有汗号,却无力制止右翼无休止的征战。
战火燃烧在漠南,可整个蒙古的气运,都在一点点被燃尽。”
博迪汗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南方阴山方向。
那里烽烟岁岁不息,无数牧人命运被战火裹挟。
“他们向外夺草场、抢财货,以为可以强盛部族。
却不知,战争最先吞噬的,便是本族的人丁。
这层层凋零,才刚刚开始。”
时光流转,嘉靖中期的岁月缓缓翻过。
衮必里克墨尔根济农不久之后病故离世,鄂尔多斯部大权交予其子吉能。
自此,俺答成为漠南蒙古右翼无可争议的第一强者,手中权势愈发鼎盛,南下入边的规模,更进一步扩大。
表面看去,漠南右翼的威势抵达顶峰,铁骑驰骋,威震九边。
可繁华强盛的外壳之下,十余年连绵战火堆叠出的累累内伤,已经深深烙进草原血脉。
本族青壮大量耗损,部落离散逃亡成风,牧民厌战之心遍布大小营地。
靠掳掠外族、汉人奴隶维持的强盛,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这不是覆灭,是漫长悲剧的总爆发。
一代代牧人的血肉,一点点耗尽大漠中兴遗留下来的元气,为往后更加惨烈的兵戈,埋下无法挣脱的宿命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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