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左翼台吉纵然私心暗藏,尚且年年入朝、岁岁纳贡、恪守臣礼;”
“如今,诸多内喀尔喀、兀鲁特台吉,借口戍边守牧,常年不赴王庭朝会,户籍不报、草场不核、兵马不听征调!”
“更有甚者,私下遣使沟通大明辽东边将、暗通土默特藩镇,求取私利、依附强权、两面取利,早已不将大汗视为草原共主,只当一处可有可无的辽东残庭!”
图磊话音铿锵,满帐宗王、诺延尽皆垂首默然,无人辩驳。
句句属实,字字真切。
如今的黄金大汗,看似依旧坐拥汗号、执掌察哈尔本部、守着左翼残疆,实则已然沦为困于辽东一隅、无权无势、无人听命、仅存名分的傀儡共主。
百年宿命,彻底重演。
回溯百年,北元曾历经大汗虚化、权臣专政、宗藩割据的乱世,瓦剌、鞑靼权臣轮番把持朝纲,黄金大汗徒有虚名、坐视山河分裂。
幸得满都海夫人力挽狂澜、达延汗绝世崛起,扫平权臣、废除割据、重立汗权、一统六万户,终结了这段傀儡宿命。
可天道轮回、兴衰有数、盛极必衰、治极必乱。
自达延汗落幕,博迪汗守成渐弱,达赉逊汗流亡失土,俺答汗旁支崛起、凌驾正统,再经隆庆和议名分尽失、万历十年右翼分裂割据,被先祖彻底终结的傀儡宿命,终究还是落回了黄金嫡脉身上。
图们汗静坐王座,久久无言。
他早已预料到结局,却仍心存执念,数年如一日苦苦支撑、修法整军、巡边固疆、隐忍补天,妄图以人力逆天改命、打破百年轮回。
可时至今日,他终于彻底通透。
人力终究难敌天道,孤忠终究难挽国运。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下追随数代大汗的老臣、忠心耿耿的将士、心存惶恐的宗王,声音平静苍凉,无悲无喜,道破这万古轮回的真相:
“诸卿可知,何为天命轮回?”
“满都海中兴、达延汗一统,是黄金家族的盛极之幸;”
“百年之后,藩镇割据、权臣自立、大汗虚化,是黄金家族的衰极之必然。”
“先祖凭盖世武功,强行压下分裂隐患、强行维系草原一统、强行撑起汗庭权威。
可隐患未除、人心未固、私利未绝,强权一逝,所有乱象尽数反弹。”
“朕年少继位,修法典、合左翼、镇边疆、固人心,穷尽半生之力,想要修补天道裂痕、终结乱世轮回。”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抬手指向北方苍茫荒原、西方万里漠南,字字泣血:
“今日之局,与百年前权臣乱政、大汗傀儡之时,何其相似!”
“昔年权臣掌政,大汗空坐朝堂;今日藩镇割据,汗庭空守辽东!”
“昔年诸部逐利叛离、不尊正统;今日万户自立、台吉私叛、礼法尽废!”
“百年治乱,绕尽一圈山河,终究回到原点!”
巴拉特闻言,老泪纵横,伏地叩首:
“天命如此,非大汗之过,非人力之罪,乃是黄金国运已然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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