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若完全摒弃武力,日后管控万户便是空谈;可若是公然驳斥喇嘛,便会违逆父王遗训,得罪一众崇佛贵族。
“佛法劝善,本是好事。”辛爱缓缓开口,“只是草原万户广袤,叛服无常,武备不可尽数废弛。
凡大事,佛法教化为先,若顽梗不化,兵威依旧可用。”
彻辰喇嘛合十躬身,不直接反驳,转而换了一番说辞,将宗教权柄更进一步:
“顺义王心怀慈悲,乃是万户之幸。
然俗世王法,只能管束人身;佛法戒律,方能管束人心。
往后各部断事,俗法之外,当增佛戒,凡涉罪案,喇嘛可一同听审,判定业果。”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哗然。
往日草原,断狱凭《大扎撒》、凭部族习惯法,由汗、台吉、掌律大臣裁断。
如今,喇嘛要入公堂,参与刑狱评判,宗教之手,直接伸入王权司法之中。
一位年迈的土默特诺延,世代恪守成吉思汗旧典,忍不住出列叩首进谏:
“王爷!
不可!
太祖大扎撒,乃是黄金家族立国法度!
刑狱、赏罚,是君王独掌之权。
僧人掌佛法,不该干预俗世断案!
如此下去,王纲何在?
祖法何在?”
彻辰喇嘛目光平静,从容应答:
“善恶本一体,俗世刑罚只能惩肉身,不能消罪根。
佛戒辅佐王法,不是夺君王之权,乃是帮王爷教化万民,令部众不敢生恶念,少犯刑律。”
辛爱黄台吉沉默许久,心中清楚,各部贵族大半已经信奉黄教,强行拒绝,恐生内变。
他长叹一声,终究松口:
“准。
往后各部盟会、重大讼案,可延请喇嘛列席,宣讲佛法,劝化罪人。
只是最终裁决,仍归台吉、诺延。”
这一步退让,便是草原王权依附宗教的开端。
佛坛从此走进万户公堂,贝叶经文,开始和古老的草原律法并排而立。
旧有的长生天祭祀日渐冷清,草原的法度纲常,悄然裂开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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