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后金天聪九年,岁次乙亥,五月末。
黄河以西,托里图荒原的悲风尚未止歇。
短短数月之间,青海陨大汗、荒原降遗孤、百年汗庭崩塌、漠南宗盟散尽。
林丹汗崩,不过隔年,其子额哲便举国归降、献出传世玉玺。
二百四十年北元国运,没有苟延、没有拖延,就在这一年,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断于人间。
消息自河西荒原起,以八旗最快驿骑六百里加急,昼夜不息横穿整个辽西走廊。
驿马换了一批又一批,尘土飞扬、蹄声震野,将**“察哈尔归降、传国玺出世、漠南尽入后金版图”**的惊天捷报,一路直抵盛京。
整座关外王都,骤然震动。
自洪武大帝北伐、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弃大都、北奔应昌之后,两百四十载光阴流转。
大明一统中原,世代称帝、世代修史、世代筑边墙、世代防蒙虏。
可无论大明盛世何等恢弘,无论九边军镇何等精锐,有一件事,大明两百四十年始终做不到——
灭不掉黄金家族的正统,拿不到元室传世的天命玉玺。
黄金家族凭一玺镇草原,以“大元余脉、天之骄子”自居,世代为漠南共主。
北元与大明,南北对峙、华夷两分,成了两百余年天下不变的定局。
哪怕林丹汗晚年孤穷、众叛亲离、西奔亡命,只要玉玺尚在汗庭、黄金血脉尚存一日,北元正统便存续一日,蒙古诸部便仍有共主、草原便仍有旧统。
可今日,托里图一降,天变了。
玉玺易主,汗统归零,草原无君,漠南归金。
多尔衮、岳托、萨哈廉、豪格四贝勒收降残部之后,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整编西征大军,启程东归盛京。
此番西征,与往日杀伐屠城截然不同。
八旗万骑,甲胄鲜亮、枪矛林立、战旗连云。
数月苦寒远征的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国定鼎、承接天命的磅礴气势。
大军阵列最中央,独设一架鎏金盘龙御辇。
辇上不载兵甲、不载财帛,只镇一物——元室传世“制诰之宝”。
此玺渊源极深,自清实录、蒙古源流皆有记载:
元世祖忽必烈御用国宝,历元代十一帝,随元顺帝北迁漠北,遗失草原两百年,后被牧民掘得,辗转落入林丹汗手中。
林丹汗视之为天命所系、汗统根本,一生随身、寸步不离,欲凭此玺重振大元旧业、一统漠北漠南。
紫檀七宝宝匣三重锁闭,九层明黄贡缎层层裹覆。
四名世袭巴牙喇精锐护军,佩御赐弯刀、披双层铁铠,昼夜分班、寸步不离、目不斜视,守护这方天下至宝。
大军侧翼,是亡国归降的末代汗脉。
额尔克孔果尔·额哲,十四岁,成吉思汗第二十四世嫡孙、北元最后一位汗储。
苏泰太后,叶赫金台石嫡系、林丹汗正室大福晋。
察哈尔残存老臣尽数随行:老台吉固鲁、政务大臣达延、亲军护卫长布尔罕、台吉桑噶尔寨、属官哈丹等一众旧部贵族。
昔日草原至尊的鎏金冠、盘龙帐、黄金仪仗,尽数撤除。
一行人素服徒步、敛眉垂首,随八旗铁骑东行,从漠南草原的共主后裔,沦为关外新朝的归降藩臣。
一路东归,沿途千里疆土,处处皆是臣服景象。
辽西各城守将、边堡官弁,出城十里跪迎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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