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八年,盛夏过后,秋风初落盛京。
盛京藩府天翻地覆,却无人听得见地底惊雷。
阿布鼐一纸莫名罪名,被摘除王爵、圈禁高墙,终生不得出、不得见亲、不得预部事。
消息传遍关外,八旗权贵人人拍手称快,皆道朝廷法度森严、不徇私情。
唯有漠南草原、察哈尔旧部,人人心寒齿冷。
两代恭顺、半生俯首、岁岁进贡、年年守藩,
到头来,落得个无罪囚身、高墙锁命。
天下人看见的是——大清容情,不诛子嗣、不绝其祀。
朝野称颂康熙仁德,特恩准予年少世子布尔尼承袭察哈尔和硕亲王爵位,荣宠照旧、俸禄照旧、藩府规制一概不变。
可只有身在局中的人知道:
这不是恩赏,是第二层枷锁。
先囚其父,断其靠山;再爵其子,缚其身形。
帝王棋局,步步温柔、步步诛心。
而最狠的一步棋,紧随袭爵圣旨,接踵而至。
不过半月,燕京再降一道温婉圣谕。
皇帝亲赐婚:
以和硕端重亲王之女、宗室嫡格格爱新觉罗氏,婚配新王布尔尼。
择吉日,遣嫁盛京,配藩府新主,永结秦晋、固结蒙满之好。
旨意温柔至极,字字皆是皇家恩眷、亲厚殊宠。
朝堂百官纷纷恭贺,人人都说少年藩王鸿运滔天。
父罪而子承爵,新王又尚宗室贵女,
从此蒙满一家、亲上加亲、恩宠牢不可破。
世人皆信,布尔尼从今往后,便是皇家至亲、大清额驸,世世代代拴在帝王缰绳之上,再无半分叛逆可能。
可那一日,圣旨宣读完毕,藩府庭院无风,死寂如冰。
布尔尼立在丹墀之下,身着崭新亲王朝服,冠冕端正、脊背挺直、神色恭顺,当众跪拜谢恩。
声音清亮、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无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络欲裂。
他太懂这桩婚事背后的森森帝王心。
第一层,监视。
宗室格格下嫁藩王,看似联姻固结,实则是皇家安插在他枕边、府中、日日相对的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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