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北庭噩耗传欧陆 三军怆然罢西征(3/6)

那斥候骑士早已不眠不休狂奔一十六日,水米少进,身心俱疲,耗尽全部力气,望见守军拦路,再也无力勒住马缰,身子一歪,直接翻身重重滚落冰冷马鞍,双膝狠狠砸在冻土寒霜之上,摔得浑身酸痛,动弹不得。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息,抬起布满血痕的脸,眼神涣散无力,用尽胸腔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着嘶吼出声,悲凉之声穿透漫天寒风,响彻四野,传入每一名守军耳中:

“急报……万里漠北加急秘报!

天大噩耗……和林王庭传来凶讯……窝阔台大可汗……七日前已然病重不治,龙驭宾天,驾崩归西了!

!”

短短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落,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守关铁甲将士瞬间浑身僵立,面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手中长矛哐当一声齐齐落地,人人呆若木鸡,双目失神,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难以置信,心神巨震,手足冰凉,浑身发冷。

大可汗驾崩!

那位一统漠北草原、整合黄金家族、号令四方宗王、力主发起长子西征、执掌蒙古帝国数十年的一代雄主,就此骤然陨落,长辞人世!

噩耗如三九寒冰,瞬间冻结整片关卡,冻结所有守军心神。

无人敢多言半句,无人敢迟疑片刻,两名亲兵连忙上前扶起虚脱斥候,其余将士连滚带爬,转身一路狂奔冲进王城,边跑边层层传报,加急递进,不敢耽误一分一秒。

凶讯一路向内传递,速度飞快,不过一炷香时辰,便直直送入王城正殿,径直送到拔都公案之前。

彼时拔都正端坐殿中,铺开大幅西欧全域舆图,指尖细细划过罗马城垣地界,凝神推演西进路线,心中盘算三日后整军、五日后誓师、半月后挥师西进的全盘方略,满心皆是一统西陆的宏图壮志。

殿外侍卫陡然面色惨白,脚步慌乱踉跄,扑通一声重重跪倒殿中,头颅低垂,声音颤抖发哑,不敢抬头直视拔都,沉声急报:

“启禀金帐大汗!

一十六日前派往漠北的斥候拼死折返,携万里加急北庭凶讯而来……窝阔台大可汗已于七日之前,在和林王庭病重不治,龙驭宾天,骤然驾崩归西!”

“哐——”

一声清脆裂响骤然响起。

拔都手中紧握的白玉行军镇尺,陡然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殿地之上,当场碎裂两半,碎片飞溅四散。

整座王城正殿瞬间死寂无声,寒风穿堂而过,烛火剧烈摇曳,空气彻底凝固,落针可闻。

拔都浑身猛然一震,身形微微晃动,双目骤然收紧,脸上原本沉稳刚毅之色瞬间褪去,先是铁青紧绷,随即血色尽消,惨白如纸。

他僵立原地,一动不动,脑海之中轰然翻涌,昔日窝阔台大可汗当面嘱托西征的话语、下达出征圣旨的场景、遥祝大军凯旋的期许、万里相隔的君臣情义,一幕幕清晰闪过心头,心绪翻江倒海,难以平复。

他万万不曾料到,万里相隔,路途遥远,音讯迟缓,一十六日苦苦等候,等来的不是西进准许圣旨,不是大可汗安康佳音,竟是天塌地陷一般的驾崩凶讯!

西征根基断裂,帝国天倾地摇,心中霸业宏图,瞬间蒙上无边阴影。

良久良久,拔都缓缓闭上双目,胸腔剧烈起伏,心中震惊、悲凉、惋惜、错愕、无奈、不甘,万般情绪死死交织缠绕,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穿堂寒风气,强行压下心中波澜,稳住大汗心神,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只剩深沉冷冽与万般无奈,沉声果断下令:

“即刻全城鸣钟举哀,家家户户禁绝歌舞宴乐,全城闭市罢市,三军即刻改换素色孝布,全军缟素挂孝!

八百里快马加急传令四方防区,星夜急召贵由、蒙哥、拜答儿、不里四路宗王,连同各路万户大将、老将军速不台,即刻放下手中一切防务,火速赶回佩斯王城金顶大帐,齐聚议事,共商国本大事,不得片刻延误!”

王令一出,全城即刻大变。

沉闷悲怆的丧钟接连敲响,一声接一声回荡天地,悲凉之气笼罩四野;城中所有酒楼商铺即刻闭户停市,百姓自发敛容垂首,街巷之间再无半点喧哗;城外连绵军营之内,五彩战旗尽数降下,黑白孝旗缓缓升起,万千铁甲将士卸下彩色征袍,衣袖缠裹素白孝布,全军举哀,悲气沉沉,压得天地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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