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岁月静好(1/6)

陇城县的集市,可能是整个秦州最热闹的。

每逢旬休日——每月初十、二十、三十,官府休务,商铺照开——县城主街两侧便摆满了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从街头传到街尾,再从街尾荡回来。

卖布的扯着嗓子喊新到的蜀锦,卖鱼的水花四溅地往案子上摔活鱼,卖糖人的老汉慢悠悠地用热糖浆画着小兔子,被一圈孩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驴车骡车挤在一块儿,赶车的骂骂咧咧,挑担的见缝插针,满街都是汗味儿、食物味儿和铜钱叮当响的味儿。

但这热闹里,有一片地方格外不同。

清河坊。

从街头往西走两百步,过了那座刻着"清河"二字的石牌坊,就是清河坊的地界了。

青石板路,檐下灯笼,铺面一间比一间干净,门口总站着梳妆整齐的女郎,笑脸迎客。

这里是陇城县最体面的地方——不是因为楼阁高、气派大,而是因为这里卖的东西,全大宋独一份。

瑶台琼华液,瑶台云雪膏。

从第一批试制品算起,琼华液已经出货一千一百瓶,云雪膏一千五百盒。

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来,作坊的产能始终跟不上需求,供不应求。

这些瓶瓶罐罐从清河坊的作坊里出去,跟着行脚商人的担子,跟着驿站的快马,走进了东京的脂粉铺,走进了成都的绣楼,甚至翻过了秦岭,出现在了金陵的贵妇妆台上。

清河坊的作坊里,清一色都是女工。

这是林昭定下的规矩——作坊的活计精细,女子的手比男人巧,心思比男人细,做出来的东西品相好、次品少。

况且陇城县的妇人本来就比别处能干,给她们一份体面的工钱,做出来的活儿自然体面。

工钱确实体面。

每月四到六贯,按工种和手艺分档。

此外年节发粮,发布匹,入冬发棉衣,连梳头用的头油和洗衣用的皂角都是作坊里自产自用,不用花一文钱。

这待遇放在别处,怕是连知县衙门的小吏都要眼红。

作坊里的女工,成分很杂。

有清河村和附近村子的寡妇,有陇城县里待字闺中的姑娘,还有一些党项女人——她们是当初被掳来的俘虏,有的嫁给了宋人,有的不想回去,便留在了大宋。

在别处,这些人要么低眉顺眼地给人当粗使丫头,要么就是在某条暗巷里悄无声息地了此一生。

但在清河坊,她们靠本事吃饭。

鲁黑虎的媳妇就是党项人,生得漂亮,人也利落,在作坊里干了几个月便把那些党项女人拢到了一起,算是她们的头。

有了她在中间张罗,那些初来时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党项女人,如今也能跟其他人有说有笑了。

收入永远是决定地位的最重要因素。

有了钱,说话就硬气了。

有了钱,眼神就不一样了——从低着头看人,到抬起头看人,再到平起平坐地看人,中间隔着的不是别的,就是那每月四到六贯的工钱。

以前在婆家受了气只能忍着,现在大不了回清河坊去,照样吃穿不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附近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