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秦州,暑气未消,天还是热得厉害。
加上今日万里无云,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烤得地上的草都蔫头耷脑的。
离秦州城三十几里外,一座无名小山的背面,灌木丛生,杂草没膝。
谢长风和王贵率领着两百骑兵,就藏在这片灌木丛中。
人和马都隐在树荫底下,尽量不出声,只有偶尔一两匹马打个响鼻,很快又被骑手轻轻拍着脖子安抚下去。
两个人已经有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没说话了。
方才谢长风一番话点评岳飞,言语尖锐,惹得王贵满心不快,当场拉下脸。
谢长风向来不肯服软退让,二人就这么冷着气氛。
虽说谢长风官职更高,但王贵和岳飞朝夕相伴、兄弟情深,再加上他俩这段时间与谢长风相处日久,除军令外上下级的拘束早就淡了,该顶嘴时半点不含糊。
最终还是谢长风忍不住了,先开了口。
“贵儿啊,”他压着嗓子,拿胳膊肘碰了碰王贵,“不是我言语攻击彭举。
就他这个人吧,真的就是太固执,太一根筋。
要用我们那话说,就是太能装了。
你看,最后争来争去,这不是还把你派来了吗?
他虽然没亲自参与,但你参与跟他参与有区别吗?
你行动就等同于他行动,你们是过命的兄弟。
我跟你掏心窝子说,不是刻意抹黑他,就这执拗性子,再不学着变通,日后指定要栽大跟头,下场凄惨。”
王贵满脸不悦地斜瞥他一眼:“你凭啥断定我大哥日后下场不好?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但我敢肯定,谢哥,你迟早要栽在这张嘴上。”
谢长风无奈摆手:“你瞧瞧,我好心开导你,想让你回去劝劝岳鹏举灵活处事。
反倒被你一顿回怼。
让你大哥多学学我哥林经略,遇事懂得迂回变通。
目标定下来之后,别被固有成见捆住手脚。”
“林经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和大哥一直满心敬佩,自然会向以他为首。” 王贵皱起眉头,“可谢哥,你如今已是六品兵马钤辖,也算一方大将了,嘴巴怎么依旧没个把门的?
总揪着我大哥说事。
要是再贬低他,就别往下说了,我听着不舒服。”
说完,王贵便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他。
谢长风看着他,一脸无奈。
他今天之所以这么不依不饶地攻击岳飞,是有缘由的。
前几日他去找岳飞商量算计秦荣的事,岳飞该帮他分析形势帮他分析形势,可一说到让他也参与进来做这件事,便明确拒绝了。
而且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怪异,最后说了一句:“秦荣是朝廷命官,谢兄,你确定要杀他?
我们都是大宋的臣子,他也是官家的臣子啊。”
一句话,谢长风再怎么把道理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说,他都不为所动。
后来谢长风把这事告诉了林昭,林昭笑了一笑,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你不能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其实这一次,林昭让谢长风在种洌和岳飞之间选一个人商量,他本身就猜到谢长风会去找岳飞。
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一看,岳飞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像史书上写的那样固执、愚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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