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离开那日,台州正下着细雨。
雨丝细密,斜斜地织成一张网,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他没有打伞,只背了个简单的行囊,那把伴随他十年的刀用油布仔细裹好,横在背后。
陈阿水站在屋檐下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回善堂。
西施正在后院教几个孩子识字,用的是沈炼生前批注过的《千字文》。
孩子们围着她,稚嫩的读书声飘出窗外,在细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走了。”陈阿水低声道。
西施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嗯。”她应了一声,继续教孩子们认字,声音平稳如常。
陈阿水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退了出去。
他走到前院,见林永清派来的老管家正指挥工人悬挂牌匾——“念慈堂”三个大字漆金描红,在雨中依然熠熠生辉。
“沈姑娘真是像极了沈大人。”老管家感慨道,“当年沈大人在台州时,也常设粥棚接济穷苦。
可惜啊……”
“都过去了。”陈阿水拍拍他的肩,“现在沈姑娘在,沈大人的遗志也算有了传承。”
牌匾挂正,鞭炮声响。
街坊邻里纷纷来看热闹,听说这是沈炼之女所办的善堂,许多老人抹了眼泪。
当年沈炼在台州抗倭,保一方平安,百姓至今感念。
如今见其女归来行善,自是多有帮衬,不过半日,便收到不少米面布匹。
西施一一谢过,安排入库。
她换上了素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木钗,朴素得如同寻常民女,唯有眉宇间那股英气,依稀可见当年沈炼的风采。
夜里,善堂终于安静下来。
西施独自坐在父亲灵位前,那卷圣旨端端正正摆在供桌上。
烛火摇曳,映着“忠直蒙冤,特旨昭雪”八个字。
她看了很久,伸手轻抚那冰凉的绢帛,指尖所及处,是三年来的风霜雨雪,是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瞬间,是郝铁沉默却坚实的背影。
“爹,女儿为您正名了。”她低声说,“那些害您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您可以安息了。”
烛花爆了一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阿水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
“姑娘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喝点粥吧。”
西施接过,道了声谢。
粥是寻常的白米粥,却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香气扑鼻。
她小口喝着,忽然问:“陈叔,当年我父亲训练水鬼队,是怎么想起这个主意的?”
陈阿水在对面坐下,眼神悠远:“那年倭寇猖獗,大船来去如风,咱们的船追不上,岸炮又打不准。
沈大人愁得几夜没睡,后来看到渔民潜水采珠,忽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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