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开海。”朱元璋重新坐稳,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上身前倾,目光盯住林远,“咱不跟你争该不该。
咱问你一件具体的事。”
“陛下请讲。”
“海上有鱼。”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咱在濠州的时候,听沿海来的兵说过,每年春汛,海面上鱼多得跳上船。
渔民捞都捞不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捞上来有什么用?
鱼这东西,出水三天就臭了。
你说要把海货变成钱——怎么变?
从泉州运到应天,路上走半个月,鱼到了就是一摊烂泥。”
朱标微微点头。
他管过户部文牍,知道沿海卫所的渔获年年有折损的奏报,烂在码头上的鱼比运出去的多。
“那就腌。”林远说。
“腌?”朱元璋哼了一声,“你以为咱没想过?
腌一条鱼要多少盐?
一百斤鱼,至少二十斤盐。
春汛一个月捞上来几十万斤鱼——你算算要多少盐?”
他站起来,踱了两步。
“大明的盐,陛下说一年产多少?”林远没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接话:“各盐运司加在一起,洪武十二年的盐引总额,折合盐约三亿斤出头。
听着不少,但军用、民用、边地开中法拨付,刨完之后,余量不多。”
“不多。”朱元璋接过话,一掌拍在椅背上,“连百姓吃饭的盐都紧巴巴的,你拿来腌鱼?
九成九的鱼捞上来也是烂!”
他的语气不是发怒,是急。
一个庄稼汉看着粮食烂在地头却收不进仓的那种急。
林远等他说完,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对。
以大明目前的制盐法,确实不够用。”
他走到黑板前,把之前的字全擦了,写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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