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第二天,风向变了。
原本从东南吹来的顺风转成了偏北的侧风,船帆吃力的角度歪了,航速慢了将近一半。
十条福船拖着满肚子的鱼,在海面上走得跟老牛拉磨似的。
朱棣靠在船舷边啃干饼。
饼是出发前装的杂粮饼,硬得能砸核桃,泡了海水之后又咸又涩。
他嚼了两口,皱着眉咽下去,灌了一口淡水压味儿。
甲板上东倒西歪躺着一片水兵。
连着干了两天一夜,整支船队八百号人全废了。
有的靠着陶缸睡,有的趴在缆绳堆上打鼾,有的坐着坐着脑袋一歪就过去了。
方鸣谦没睡。
他站在船楼上,两手撑着栏杆,目光一直在扫海面。
老兵的习惯——越累的时候越不敢松懈。
这片海域离岸还有一百多里,正是倭寇出没的地带。
“将军!”
桅杆顶上的瞭望哨忽然喊了一声。
声音劈了,带着一丝不确定。
“东南方向,有船!”
方鸣谦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桅杆下面的绳梯,攀了几尺高,手搭凉棚往东南方向看。
海天交界处,三个黑点。
不,四个。
五个。
像五颗黑豆撒在灰白色的布面上,正在缓缓变大。
方鸣谦从绳梯上滑下来,靴底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变了。
“倭寇。”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泼在甲板上。
睡着的水兵被旁边的人踹醒,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
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手握刀柄的那些手,有一半在发抖——不是怕,是累的。
胳膊举不起来。
朱棣把啃了一半的干饼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船头。
五条船。
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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