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生生剖开了他们用意志和忠诚勉强包裹起来的血淋淋的现实:守城之志虽坚,却敌不过时光流逝,敌不过血脉枯竭,敌不过那注定缓慢却无可挽回的消亡命运。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监军使魏先池突然站起身。
面向薛钢,竟深深一揖到底:“都护大人!
我等……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自踏上安西这片土地,早已将性命许给了大唐!
若您真有良策,能救龟兹,能为我安西唐军留下一点血脉根基,我魏先池愿为您马首是瞻,百死无悔!”
“愿为都护大人马首是瞻!
百死无悔!”众将轰然应声,如同沉雷滚过帐顶。
他们齐刷刷起身,甲胄碰撞,发出金石铿锵之音,对着薛钢深深躬身行礼。
仿佛一片骤然倾覆的山岳,这一拜承载的是四十年孤守的沉重、是数万埋骨西域英魂的寄托、更是大唐在西域最后一口不屈的雄浑之气。
郭昕缓缓站起,老人挺直了腰杆,竟也要躬身。
薛钢慌忙抢上前,一把托住他的双臂:“大将军!
不可!
您这真是折煞小子了!”
郭昕却反手用力握住薛钢的手腕,“薛都护……龟兹是大唐在西域的最后根基。
根基没了,安西就真的亡了。
若你能保住它,就是让我郭昕去死,也绝不皱眉头!”
所有的目光,灼热、悲壮、带着最后一搏的决绝,死死地聚焦在薛钢身上。
那不再仅仅是上下级的礼仪,而是将一切的重量,一切的未来,都压上了他的肩头。
薛钢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拱手,对着郭昕,对着帐内所有将领,深深还了一礼:“我薛钢,承蒙大将军信赖,承蒙诸位同袍抬爱!
定当竭尽所能,不负诸位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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