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吉工厂的机器声已经响了整整一个季度。
刘湘站在深圳罗湖口岸的出境大厅里,回头看了一眼。
深圳河还是那条深圳河,窄窄的,水色浑浊,两岸的芦苇比去年又高了一些。
但河这边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灰扑扑的小镇了——罗湖商业城的工地打起了桩,友谊商店门口停着几辆崭新的皇冠轿车,穿着西装的香港商人推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一切都动起来了,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越转越快。
转过身,走进了回港的人流。
这次回香港,他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过去几个月,工厂的订单一直以翻版平价服装为主,销路集中在香港本地和少量内地渠道。
但刘湘心里清楚,这条路走不远。
翻版永远赚的是辛苦钱,香港本地市场饱和,内地市场虽然潜力巨大,但还没有真正启动。
他需要找一个更大的市场——一个能让他从“翻版小厂”升级为“正规军”的市场。
日本,是他想了一年多的地方。
八十年代初的日本,正处于经济最辉煌的时期。
泡沫还未形成,但景气已经来了——日本政府鼓励消费,年轻人对时尚的热情空前高涨,从欧美奢侈品牌到本土设计师品牌,整个市场像一块被太阳烤热的黄油,软绵绵地膨胀着。
日本年轻人追求名牌,拒绝批量生产,连高中生都开始讲究穿着。
香港的成衣出口量在七十年代就已经称霸全球,日本自然是最大的买家之一。
刘湘在深水埗摆摊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些港商的工厂专做日本订单,一件衣服从香港运到东京,价格能翻三四倍。
这中间的利润,大到让人眼红。
但他一直没敢动。
不是不想,是没资格。
做日本人的生意,不是你有工厂就能做的。
人家要看你有没有品牌,有没有设计,有没有品质,有没有信用。
他一个在深水埗摆地摊出身的翻版小厂老板,凭什么?
现在他有了——深圳工厂。
不是因为他有了多大的规模和资本,而是因为他手里多了一张牌:内地工厂的超低成本。
日本市场上那些衣服,面料和做工不一定比他的好,但价格是他的三四倍。
如果他用同样甚至更好的面料、更精细的做工,把价格压到日本品牌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他就不信没人买账。
但前提是,他需要一个品牌。
三月中旬,刘湘回到香港,住进了一家旺角的廉价酒店——他退掉了深水埗那间板间房,那间六十尺的小房间陪伴了他整整两年,从一无所有到站稳脚跟。
离开的时候,他把钥匙留在了门垫下面,心里有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翻篇的干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