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班倒(上)(1/3)

凌晨五点的深水埗,天还黑得像锅底。

桂林街的路灯昏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街角的茶餐厅已经亮了灯,伙计在门口摆出折叠桌,老板娘在里头煮奶茶,白色的蒸汽糊住了玻璃门。

卖报纸的老伯推着自行车从巷子里出来,车后座摞着比人还高的报纸,用橡皮绳捆得结结实实。

刘湘的闹钟是一只电子表,刘富贵给他的,说是档口客户抵账的货,不值钱。

表的塑料表带已经发黄,但走时准。

凌晨四点四十分,电子表发出尖利的滴滴声,刘湘闭着眼睛按掉,在床上躺了三十秒,然后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冷水洗脸,清醒了。

板间房没有热水器,冬天洗脸就是对着水龙头冲,冰水激在脸上像针扎。

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穿上那件深蓝色夹克——刘富贵给的,半新不旧,但厚实抗风——把腰包系在腰间,检查了一遍:零钱、计算器、钥匙、身份证。

身份证永远放在内袋,睡觉都不离身。

下楼,桂林街的旧唐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泡坏了,黑咕隆咚的,自己只能摸黑走下去,脚步已经熟悉到不需要看路。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十二月底的香港早晨,气温只有十来度,但湿度大,那种湿冷钻进骨头缝里。

先去刘记拿货。

长沙湾道的档口离他的板间房步行十五分钟,他几乎是小跑着去的。

五点钟的街道上已经有人了——环卫工人在扫街,推着垃圾车一路沙沙响;茶餐厅的伙计在卸货,一箱箱的蔬菜水果从货车上搬下来;还有几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骑着单车,车后座绑着大筐,应该是去菜市场摆摊的。

刘记的卷帘门已经拉开了一半。

刘富贵比他更早,正蹲在地上清点昨天的库存。

看见刘湘进来,头也没抬:“货给你备好了,在那边。

今天的针织衫多拿了十件,昨天你卖得好。”

“谢谢叔。”刘湘走到货堆前,开始清点。

这是他跟刘富贵约定好的——每天提前一天报货,刘富贵按批发价备好,刘湘第二天一早来取,现金结算,绝不赊账。

四十件针织衫、十五件夹克、十五条牛仔裤、外加二十件长袖t恤,一共九十件。

批发价一千八百多港币,他手头的现金刚好够周转。

把货装进两个大号蛇皮袋,扁担一挑,出门。

刘富贵在身后喊了一句:“今天别太晚,九点前收,最近小贩队查得严。”

“知道了。”

挑着担子走了二十分钟,目的地是北河街街市。

这是深水埗最大的露天菜市场,天不亮就开始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水果的,摊贩们扯着嗓子吆喝,主妇们挎着菜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走来走去。

刘湘看中的是这个时间段的人流量——早上五六点到九点,买菜的人最多,而且大多是家庭主妇,手里有钱,买完菜顺路看看衣服,顺手就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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