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碎在海面上，一片一片银光随着波浪起伏。
防波堤上的石头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缝隙里长着深绿色的海藻，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远处一盏灯塔，光柱扫过海面，一圈一圈。
叶文瑾走在他左边，脚步很慢，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毛衣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腰的线条。
头发从马尾里逃出来几缕，在脸侧飞舞，她用手拢了几次，拢不住，索性不管了。
“李深，Imo之后我直接去普林斯顿读预科，五月就走。”
李深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白，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方。
他知道她会走，普林斯顿的邀请函在颁奖典礼当天就送到她手上，信封白色，边角压得很平，她拆的时候手指在抖。
五月，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么快？”他问。
“嗯。”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石板缝隙里有一枚贝壳，被踩碎了，白色碎片嵌在缝里。
“但我答应你，我会回来。
大夏数学需要有人扎根，也需要有人去世界最前沿学习再回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银边，脸在阴影里，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她的嘴唇抿着，下唇微微往里收，咬住了上牙。
“你高考，打算去哪？”
李深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他想起寒假在天文台的那个晚上，她问他毕业后打算去哪，他说“先去杭大，以后会去上京”。
她那时候说“那我们在更高的地方见”。
普林斯顿是世界数学的中心，爱因斯坦、冯·诺依曼、纳什、怀尔斯，那些名字刻在数学系走廊的墙上，每一个都是一座山。
“看看吧，可能杭大。
以后一定会去上京，那里有更大的舞台。”
叶文瑾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弧度不大。
她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张开。
月光落在她手心上，掌纹清晰，几条线交叉在一起，中间那一小块茧被光照得发亮。
“好。
那我们在世界数学的中心再见。”
李深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凉，凉得让他想起在天文台的那个晚上，也是这双手，也是这个力度，指节分明，握得很紧。
这次她的掌心有温度，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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