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铁丝网的孔眼里穿过来的时候，林芯儿正坐在院子角落那把旧藤椅上，通讯设备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信号强度满格。
她抬起手指调了一下频率旋钮，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排被晨光照亮的铁丝网上，却像是透过那些铁丝在看别的东西。
七天前，她还蹲在缅甸边境那个废弃村庄的地下隧道里，手里只有一截从木箱上拆下来的钉子，用来划墙记路。
她记得那间屋子——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瓷砖，裂缝里嵌着泥土和蛛网。
天花板很低，她伸手就能碰到那盏蒙了灰的灯。
墙上刻着一行字，她用手指摸过那道凹痕，确定是新的，刚刻上去不到两天。
你是谁？
她当时对着那扇铁门问了一句。
铁门后面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呼吸，像是一个人被绑了很久，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芯儿靠在隧道壁上，把手里那截钉子收进口袋，闭上眼睛让自己想清楚——她不能砸门，不能硬来，也不能等太久。
阿杰在里面，阿杰在等她。
她掏出手机，屏幕信号格是空的，一格都没有。
地下隧道把信号吃得干干净净，像把一块面包扔进水里。
她蹲在隧道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她决定出去找信号。
她把那截钉子重新捏在手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隧道又长又暗，她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到入口处那线灰蒙蒙的白光。
爬出洞口的时候，她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皮，血珠渗出来沾在裤子上，没觉得疼。
她找到一块石头坐下，拿出手机，举起来等着信号跳出来。
等了十几秒，终于亮了一格。
她给林薇发了一条坐标。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来的时候，她看着屏幕上的已送达三个字，喉咙里终于有一口气能够顺畅地呼出来了。
但紧接着她听到隧道里传出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
她没来得及跑。
她被从后面按住了肩膀，一块湿布捂上口鼻，那股气味很刺鼻，像是混合了草药和某种化学制剂。
她挣扎了一下，然后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整个人往下沉。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一间屋子里了。
窗户被封死，门是锁着的，桌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粥和一杯水。
她花了将近半天时间才把脑子里那段混乱的记忆理清楚——她被守夜人的人抓住了。
你醒得比我想的快。
一个女人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没戴面具，三十多岁，短发，嘴角有一道细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你叫林芯儿？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短发女人靠在椅背上，交叠起双腿，像在跟一个不太重要的客人谈一笔无关紧要的交易。
你带人进了我们的地盘，本来应该让你多睡几天的。
但上面说，你留着比送回去有用。
她让你们看着我？
她说你挺聪明，别让你跑了。
林芯儿端起桌上那碗凉粥喝了一口，米粒已经泡得发胀了，口感像在嚼一团用过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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